此刻正处在‘更烦’状态里的蒋幸河,想说我给你三百万,你去把那些人豆沙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自己那几张卡都不能用了。
其实他被冻结的卡里,除了从小到大爸妈给的零花钱,还有前两年入股祁巡工作室的分红,以及学人炒股赚的收益。
之前因为他的出尔反尔,让爸和蒋幸运几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所以那些钱被冻结,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实在不行,就腆着脸把那部分钱要过来?
蒋幸河刚要犹豫,余庆突然加码:“你知道三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按你签了合同后一个月两千八的价格来算,都够买你命了!”
蒋幸河眼皮一跳:“不是两千九吗?”
“哪来的两千九,”余庆还抱着他的小腿,闻言仰起头,“就两千八啊。”
蒋幸河面无表情:“你说有一百块钱的全勤奖。”
“……我是想给你来着,但这不是还没改合同你就签了嘛,我只能给你按合同走了。”余庆叹气,一副签都签了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蒋幸河和她对视三秒,气笑了。
很好,他本来就不多的同情心,突然一点也不剩了。
不用腆着脸去找爸妈了。
余庆还不知道自己损失了什么,见蒋幸河不再提掀桌的事,便放开了他。
两个人各占地铺一角,一个打游戏晾头发,一个翘着脚追短剧。
不一会儿,余庆用脚趾拱了拱某人的膝盖。
“干嘛?”蒋幸河抽空握住她的脚踝,不准她捣乱。
余庆也不在意:“所以你是因为看出我今晚不高兴,为了哄我开心才主动签合同的啊?”
“不是,”蒋幸河头也不抬,“就是突然不想努力了。”
“哦。”
余庆再一次觉得蒋幸河没劲。
不仅没劲,还不聪明。
都签完卖身契了,竟然还不讨好自己的老板,难道以为她是什么对奴隶很好的人吗?
余庆裹着薄薄的被子,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八百个恶毒念头。
蒋幸河后背凉凉的,抬头一看,余庆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退出还在进行中的游戏,顺便把灯关了。
今夜晴朗无声。
宝宝妞安然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变成了小孩子,卫岚抱着她,轻声细语地讲故事。
是小熊和小小熊的故事。
小熊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美术老师,他们教小熊画画,给小熊规划升学路线,却很少在感情上回应她,所以小熊时常会觉得孤独。
她就这样孤独地长大,遇到了骑士,骑士说,跟我结婚吧,我不会再让你忍受孤独。
于是小熊就和骑士结婚了。
结婚的第一年,骑士遵守结婚时的约定,从未让小熊感到孤独。
但从第二年开始,骑士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答应过她的事再也没做到,留给她的永远是空荡的房间,和远去的背影。
每当她因此哭泣,骑士都感到疑惑,疑惑他明明从未在婚姻里犯错,还给了她富足的生活,她为何还是不满足。
后来小熊接受了即便结婚、也无法摆脱孤独的事实,也变得不再那么爱哭。
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孩子。
第一个和第二个都很像骑士,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亦或是对这世上某些东西的追逐。
小熊很爱他们,很爱很爱,但依然会觉得孤独,因为这个家里,还是只有她一只小熊。
直到第三个孩子出生。
“当时小熊睁开眼睛一看,哎呀呀,是一只小小熊呢。”
是一只脾气很坏、又很好哄的小小熊,她刚发出第一声啼哭,小熊就已经开始幸福。
小小熊没有画画的天赋,也不像哥哥们那样聪明勤勉,相比坐在课桌前背书,她更喜欢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在泥里打滚。
小小熊快快乐乐,小小熊脑袋空空,小小熊很怕孤独,但小熊永远不会让她孤独。
“只有一只熊的时候,怎么都会孤独,可如果有了两只,那两只就都不孤独了呢。
为了不让小小熊孤独,小熊会健健康康地活着,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活到可以陪小小熊一辈子的年纪。”
“小小熊,小熊真的好爱你。”
“宝宝妞,妈妈真的好爱你。”
漆黑的夜里,余庆在睡梦中抽泣。
蒋幸河垂着眼,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又将空调降低两度。
他安静地看着她,突然想起蒋幸运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她说,余庆这小孩很难养。
初听这句话时,他觉得蒋幸运在找茬,余庆虽然脾气坏点,但能吃能睡,心大活泼,连病都很少生,哪里就难养了。
直到最会养她的人去世,他才发现,确实难养。
不能冷着,不能饿着,要时时给出回应,处处以她为先。一点小事都能让她歇斯底里,跟人较劲输了会伤心,赢了竟然还会伤心。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段程序,有合理的可以溯源的运行规则,那她就是天生的乱码,只有照顾到每一颗细小的分子,她才不会崩溃。
可这世上哪有人,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余庆还在小声抽搭,完全不体谅明天还要早起的同居人。
蒋幸河推了推她,声音薄凉:“再哭就别睡了。”
余庆泪眼婆娑,尚未清醒,就已经朝他伸出手:“抱……”
蒋幸河冷着脸,俯身将她抱住。
余庆总算是不哭了,咬着他的衣领安稳睡去。
蒋幸河却睁眼到天亮。
太阳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余庆醒来时满血复活,完全忘了昨夜凄楚的眼泪,再看蒋幸河,挂着两个黑眼圈,周身气息沉郁。
“昨天晚上偷狗去了?”余庆元气满满。
蒋幸河幽幽看她一眼:“你睡得很好?”
“当然,”余庆做作地伸了个懒腰,“睡得非常好呢。”
蒋幸河冷嗤一声,薅着她的脖领子往浴室走。
余庆被他薅得一个趔趄,连忙挣扎:“蒋幸河你干什么!大早上发什么疯!蒋幸河……”
蒋幸河不跟她废话,把人薅到浴室后,顺手给她的牙刷上挤了牙膏,又塞进她嘴里。
余庆睁圆了眼睛:“你……”
“赶紧刷牙,待会儿有事。”蒋幸河直接打断。
余庆抓住牙刷柄,一边刷一边问:“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余庆更好奇了,立刻加快刷牙速度。
在这儿住了两天,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牙杯,和蒋幸河一起站在镜子前,一高一低,用同一个幼儿园养成的刷牙习惯,洗洗刷刷,再吐吐水。
洗漱完,余庆又开始化妆,刚才一直催的蒋幸河反而不说话了,抱着双臂倚在浴室门框上,看她拿起睫毛膏弄了几下,就把本就浓密的睫毛刷得更长。
哦,这个叫猫系魅惑睫毛。
蒋幸河还记得她第一次尝试化妆时,睫毛膏糊得眼皮上都是,气得她像条鱼一样扑腾,最后还是他妈和她妈一起哄着教,才勉强学会最简单的妆容。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仅能熟练地刷睫毛,高光眼影修容也是手到擒来,不会再出现时不时崩溃的情况。
但化妆速度依然是这么慢。
蒋幸河已经习惯了。
余庆专注力极差,化妆时却相当投入,等喷完定妆喷雾宣布结束时,一扭头看到蒋幸河在门上靠着。
她这才想起,蒋幸河刚才还催着她出门。
“……迟到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刚刚不提醒我快点的。”余庆心虚,但气壮。
蒋幸河早就料到她会耽误时间,所以提前一个小时就把她叫起来了。
现在出门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嘴上还在辩解、实则已经偷偷揪住他衣角的某人,决定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她了。
今天是周日,大部分人都在家里休息。
余卓却一大早就出现在公司。
作为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他这几年被长辈寄以厚望,自己本身也是一步都不敢停。
刚跟海外投资商聊完新项目,等会儿要和妻子一起去一趟岳家,巩固一下那边的关系,晚上还得跟几位旧时友人通电话。
生活被各种细碎的行程占满,余卓早已习惯,也没有让司机来接,而是独自来到地下停车场。
才早上七点半,停车场里只有他一个人,余卓肃着一张脸,伸手去拉车门,却拉到一手的黏腻。
余卓触电一样抽回手,第一反应就是先确定自己有没有受伤,然后才尝试辨认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麦芽糖。
混了很多不明物体的麦芽糖,很黏,很恶心。
余卓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皱紧眉头环视四周。
蒋幸河赶紧按着余庆的脑袋蹲下,两人一起躲在角落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