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可你又不是别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 蒋幸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余庆看了眼手机,确定听筒没坏。
许久之后, 蒋幸河才轻嗤一声:“我不是别人……所以呢?你打算结婚的时候也带上我?”
他声音低低的,嘲讽意味十足。
余庆有点走神,想到了前一晚她在晦涩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好像完全没有起疑, 也没想过问她原因。
是觉得她喝醉了在胡言乱语吧。
也是,他哪能想到,上辈子的他是真的死在她前头呢。
重生这种事,短剧里看看得了,真要是有人现实里跟她说自己重生了, 她高低得给送去精神病院长住。
蒋幸河倒不会送她去精神病院, 但肯定会想方设法带她看医生,说不定还要像对待病人一样, 小心翼翼地对她。
光是想想, 她都觉得烦死了。
所以还是不要跟他说了。
“我给你当通房丫头呗, 不对……我一个男的,好像当不了丫头, 那通房保镖?通房打手?通房什么都行, 你问问周停林,看他同意不。”
“他要是同意了,那我也没意见,他在家时我就睡客房, 他走了我就跟你住,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蒋幸河火力全开,尖酸刻薄。
余庆的灵魂都出走十万八千里又回来了,一听他还在讽刺自己,顿感无奈。
这也是她不跟他说实话的原因之一。
因为一旦说了,就得解释为什么不解除婚约,自己的捞钱计划也得和盘托出。
而她所有的计划,都需要依托自己和周停林的婚约。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蒋幸河都非常厌恶她的婚约。
他打心底觉得,她因为害怕周停林像其他人一样只喜欢沈初言,就用不正当手段和对方订婚,是一件愚蠢且贪婪的事。
上辈子的他,因为这件事和她闹掰,到死都没有跟她和解。
如果让他知道,这辈子的她连周停林的喜欢都不在乎了,抓着婚约不放只是为了多捞点钱,估计会更加鄙夷。
毕竟‘为了钱’,听起来要比‘为了爱’更卑劣。
当然,他也可能不会生气,但肯定会让她解除婚约,然后拿出自己的所有钱,作为她听话的奖励。
但她不想。
她不想要他的钱。
她想要余家的钱。
争一口气也罢,争自己应得的也行,总之她只想要余家的钱。
蒋幸河是不会理解的,他只会像上辈子一样骂她丢西瓜捡芝麻,为了根本不重要不值得的东西,让自己陷在漩涡里不肯抽身。
余庆觉得他的话很对,但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决定。
就算是缠绕着长大的藤蔓,也会偶尔想要不同方向的阳光。为了避免矛盾,就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吧。
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怎么不说话?怎么一涉及周停林,你就不说话了?你不会是在愧疚吧?觉得自己大半夜跟我打电话,是对不起他?”
蒋幸河还在连嘲带骂,像一条可怜的应激的狗。
余庆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抚他,想了想道:“别吵了,不会太久的。”
等她捞完最大的一笔,她就跟周停林解除婚约了。
她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是在心里接的。
蒋幸河倏然安静。
余庆又看一眼手机,确定听筒没坏。
“喂喂?你还在吗?”手机躺在床上,她也躺在床上,懒到不肯用手去拿。
蒋幸河冷静开口:“不是十年的合同吗?什么叫不会太久?”
余庆:“……嗯?”
“你打算和周停林正式订婚了?你想等正式订婚以后,就结束这场包养闹剧?”
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余庆,在这一刻也很难跟上他的思路:“怎么跟包养又扯上……”
“余庆,你总这样。”蒋幸河挂断了电话。
余庆一脸莫名,再给他打过去,就已经无法接通了。
得,生气了。
余庆叹了声气,打字问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蒋幸河坐在小电动车上,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周身冷得像要掉冰碴。
他确实有点生气。
但不是生气自己的金丝雀岗位不够稳定了……他又不是贱皮子,怎么可能真想被她一个月两千八控制上十年。
他生气的是,他和余庆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里不管要做什么,都是余庆先起头,他则在后面跟随。
结果每次先半途而废的也是她,只留他像个傻逼一样,接受她的所有决定。
就像现在这样。
“狗才想和你继续,最好是立刻解除合同,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蒋幸河对着空气放完狠话,骑着电动车原路返回。
回家了。
八月末的晖城仍处于夏天,夜晚却不再闷热。
又下了一场雨后,蝉鸣也消失了,仿佛转瞬之间就进入了秋天。
秋天来了,开学季也来了。
清央大学往年为了让学生错峰报到,本部和国际部的开学日期会相差两天,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都定在了九月一号。
余庆不想跟人挤,提前叫人把自己的行李箱送到学校,等到一号晚上六点多,直接拎着包去教学楼开班会,然后和室友们一起回寝室。
对于住校,余庆其实一开始是很排斥的,可是清央校规硬性要求,大一大二必须住校。
高考分刚出来那会儿,她还因为这件事,纠结过要不要报清央,结果没等她想好,余锋和干爸干妈就决定送他们出国了。
那是余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他们在某件事上,意见达成高度的一致。
相比出国吃白人饭、想和朋友聚个会都得12小时飞机,住校好像也不是多难接受的事了,于是她和蒋幸河连夜确定志愿。
然后她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清央本部的宿舍基本是六人间,特别老的两栋宿舍楼是八人间。
而国际部因为学费贵了将近二十倍,住宿环境要好很多,基本是四人间,还能自行选择室友。
余庆没开学时,就和时菲约定好住同一间宿舍,一起住的还有干妈的远房侄女李娟娟,和一个学习很好的周晨。
余庆起初还担心自己脾气不好,会容易结仇,真住进来了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因为时菲本来就是她的好朋友,而那两位……
是颜控。
“可算回来了!”
余庆一进宿舍门,就倒在了李娟娟的床上。
时菲惊叫一声:“你还没换衣服!”
“没事没事,宝宝妞不脏。”李娟娟立刻帮她说话。
余庆歪在床上,朝时菲挑了一下眉。
时菲:“……行,当我没说。”
“本来就不脏,”余庆坐起来,“我去开班会前刚洗过澡,衣服也是新换的。”
李娟娟捧脸:“怪不得香香的。”
“……你能正常点吗?”时菲吐槽完李娟娟,又去找周晨寻求认同,“她是不是有毛病?”
周晨看了眼余庆,点头:“爱上宝宝妞是人之常情。”
时菲:“……”
她在这宿舍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余庆大获全胜,嘿嘿一笑从床上起来,又歪到时菲身上。
时菲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但也就只推了一下,就忍不住和她抱作一团嘻嘻哈哈。
“心情这么好吗?”她问余庆。
余庆点头:“嗯,又可以和你们住了。”
时菲嘁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天天祈祷一个雷劈在校长脑袋上,给他劈得同意学生走读。”
“那时候年少无知嘛。”余庆坦然承认。
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故步自封,执着的不肯去认识新的人。
而国际部的宿舍是四人间。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她都要认识时菲以外的人,和她们朝夕相处,成为朋友……或敌人。
她确实脾气坏、傲慢、无知,但同时也很胆小。
她讨厌这种未知,更讨厌好端端的生活,哪天会突然露出獠牙。
但是她运气不错。
“我真的好喜欢和你们一起住呀!”余庆超大声。
时菲的耳朵都被她震疼了,刚要笑着接话,那边周晨幽幽来了句:“只能再住两个月了。”
此言一出,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离愁别绪开始在空气里蔓延,李娟娟作为宿舍最感性的人,眼圈瞬间红了。
余庆:“你过敏了啊?”
李娟娟:“……”
其实她有时候也没那么颜控。
四人时隔两个月才相聚,有无数的话要说,余庆和她们热聊到凌晨两点,临睡前还不忘瞄一眼手机。
好样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刚开学总是忙碌的,尤其是两个月后就要找地方实习的大四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