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劝道:“餐厅也有喝的,就不要出去买了吧,万一喝坏肚子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蒋幸河就开口了:“这家的老板我认识,东西都很新鲜,想喝就买。”
余庆再次看向周停林。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浅笑:“既然幸河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蒋幸河敷衍地扬了一下唇角。
余庆站了起来,问蒋幸河:“你喝什么?”
蒋幸河:“跟你一样。”
余庆又看向周停林:“停林哥,你要餐厅的饮料,还是跟我们一样?”
蒋幸河抬眸。
周停林想了想,说:“一样的吧。”
余庆答应一声,去买饮料了,餐桌上只剩下两位男士。
蒋幸河掏出手机滑了两下,又装进兜里,拉过热水壶开始烫餐具。
烫完自己的,又去烫余庆的,都烫完后抽了两张纸巾,顺手擦了擦余庆那边的桌子。
周停林坐在对面看他忙活,突然笑了一声。
蒋幸河撩起眼皮,有点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你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愿意给庆庆当跟班。”周停林说起这个,眼底笑意渐浓。
他们的圈层过于固定,社交也高度重合,同岁的小孩基本都是一起长大的。
比如他和蒋幸运余越等人,几乎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至今还会偶尔聚会。
大部分的青梅竹马,在长到十几岁左右的时候,关系要么突然淡下来,要么产生特殊的情愫,变得更加亲密。
只有余庆和蒋幸河与众不同。
他们好像异父异母的双胞胎,理所当然地保持步调一致,即便在有了性别意识之后,也没有更远或更近。
周停林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说:“挺好的。”
蒋幸河眼眸微动,笑了:“真的好吗?哥你不会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周停林反问。
蒋幸河看着他的眼睛:“介意我啊,毕竟你现在是她的未婚夫,看到我整天跟她待在一起,不觉得烦啊?”
他提及婚约,周停林有一瞬走神,低头笑了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但凡是认识他们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如影随形。
他也不例外。
“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好好的。”周停林在说这句话时,像个真正的长辈,哪怕他只比蒋幸河大了六岁。
蒋幸河转了转手腕上的手环,嗤笑:“那就借哥的吉言了。”
两人再次无话。
八点多,正是餐厅热闹时。
外摆的几套桌椅都坐满了人,餐桌上的氛围各有各的热络,唯独他们这桌十分清静。
周停林抿了一口餐厅送的柠檬水,突然叹了声气:“我记得你以前还是很粘着我的,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也会来问我的意见。”
蒋幸河一顿。
周停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好像突然就跟我疏远了,也不爱找我聊天了。”
蒋幸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一会儿才随意道:“大概是因为我进入了讨厌的叛逆期吧。”
“二十多岁了还叛逆期?”周停林有些好笑。
蒋幸河不想笑,无言和他对视。
几秒钟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停林顿了一下,道:“今天上午。”
蒋幸河:“余庆没有跟我说。”
他和余庆没有秘密,余庆没有跟他说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也不知道周停林回来了。
果然,周停林在静了片刻后才开口:“我没来得及跟她说,因为当时的情况太紧急……”
蒋幸河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不用跟我解释,能说服余庆就行。”
周停林无奈:“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哥,你知道余庆自从卫岚阿姨去世以后,就很缺安全感吧?”
周停林渐渐正色。
“不管多紧急的情况,发个消息的时间总是有的,”餐厅星星灯的映衬下,蒋幸河眸色深邃,“事先报备,总比事后解释强,哥你觉得呢?”
周停林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训了也没生气,沉默一会儿后承认:“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
蒋幸河端起柠檬水,周停林会意,也把水端了起来。
两人轻轻碰杯。
蒋幸河:“余庆今天心情不错,你好好解释,别惹毛她。”
周停林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蒋幸河垂下眼,仿佛无事发生。
余庆终于拎着饮料回来了。
三杯一模一样的饮料,无糖的给周停林,正常糖的给蒋幸河,少糖的留给自己。
饭菜也送过来了,刚才吃了几口荷叶饼和烤肠的余庆,闻到香喷喷的味道,又一次饥肠辘辘。
对食物的渴望,冲散了与周停林重逢的复杂情绪,她随便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开始专注吃饭。
“慢点,没人跟你抢。”蒋幸河皱眉。
周停林也提醒:“喝点水,小心噎到。”
“吃你们的吧,”余庆吃饭虽快,却也优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少操心我。”
刚说完,两个蛋黄鸡翅就落入了她的碗中。
蒋幸河和周停林的筷子同时一停,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停林浅淡一笑,蒋幸河却别开了视线。
“要拆骨头吗?”蒋幸河问余庆。
余庆点点头。
蒋幸河便将两块鸡翅都夹走了,筷子一戳一别,骨头就被剃了出来,无骨的鸡翅再次落进余庆的碗里。
周停林给余庆盛了碗汤,等她吃完鸡翅刚好晾凉。
他把汤递过去,余庆还没来得及伸手,蒋幸河就接了过去。
“谢谢啊哥。”他替余庆道谢。
周停林看了他一眼,恰好看到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蒋幸河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特意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拼嘟嘟买的,哥你想要吗?”蒋幸河问得刻意。
余庆淡定吃饭,桌子下面精准踩了他一脚。
力道不重,只是警告,蒋幸河却轻哼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用了,我不习惯戴手环。”周停林似乎没发现餐桌下的暗涌,温和拒绝。
蒋幸河:“哦,那真是可惜了。”
又换来余庆一脚。
蒋幸河不再放肆,把汤给她推了过去。
余庆在未婚夫和竹马的服侍下,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吃完了饭,三人又一起往学校走。
横穿马路时,一辆开着远光的车从远处开来。
这条路不是主干道,但监控和红绿灯都有,现在是行人绿灯时间,他们就没太在意那辆车。
结果下一秒,车辆突然加速,直直冲向斑马线上的他们。
轮胎磨擦地面的声响尖锐响起,三人神色俱是一变。
周停林想也不想地去拉余庆,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
余庆已经在车冲过来的第一秒,就躲进了蒋幸河的怀里,蒋幸河抱着她侧过身,试图用后背抵御冲过来的汽车。
汽车从三人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飓风险些害他们摔倒。
车子很快远走,路面又恢复平静。
有惊无险,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只是地面上还残留着轮胎擦过的黑色印记。
余庆的心跳扑通扑通,整个人都呆滞了。
蒋幸河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一抬头就看到周停林怔愣地看着他们。
他顿了一下,知道这时该放开余庆。
可他不想。
余庆现在很害怕,除了他没人能安慰。
周停林这个未婚夫也不能。
蒋幸河抱紧了怀里的姑娘,淡淡开口:“哥,不好意思,我不能……”
话没说完,周停林已经冲了过来,直接把抱成一团的两人撕巴开。
余庆:“……”
蒋幸河:“……”
周停林仍有余悸,先检查余庆,再检查蒋幸河,把两人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恨不得连头发缝都看看。
等确定俩小孩都没事后,他才重重地松一口气,开始迟来的愤怒:“这人真是无法无天!竟然在学校附近这么飙车,我现在就报警!”
被检查得乱糟糟的蒋幸河:“……交警已经去追了。”
正准备打电话的周停林一顿,扭头果然看到有交警骑着摩托车经过。
不用报警了。
周停林捏了捏眉心,又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样子:“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同样乱糟糟的余庆默默点头。
接下来一路,她都很安静。
那辆车撞过来的瞬间,反复在她的脑海播放,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上辈子蒋幸河出事的画面。
她的灵魂急躁不安,渴望找到一个出口,却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从餐厅到学校,有一段路是完全没有路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