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素来体弱,若是再摊上生育的风险,说不定就迈过了鬼门关,再也回不到这个让她稍微有了点眷恋的人世。
她不能直白地跟闻仕谦和他的家人说她不想要孩子。
因为她固然相信他的人品,可也忍受不了她说不想要孩子后,他和他的家人那种渴盼的眼神。
她怕以自己软弱讨好的性格,哪一天就屈从了。
相反,只要她把自己的身体搞坏,并且流露出不能生育的遗憾,那么被架起来的人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她出此下策,断臂求生,意志相当坚决。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管闻仕谦今后会不会去找其他女人了,她只希望自己始终是自由的。
只享受婚姻带给她的好处,而不接受婚姻带给她的束缚。
她自始自终都柔弱且清醒,不由惊恐地想:明明医生都说她不可能再怀孕了,怎么没有提前绝经?
朝夕相伴,她不可能瞒得过闻仕谦。
但只要还能生育,这样频繁的房事就是隐患。
她不好意思告诉闻仕谦和医生,自己有着成年人的欲望,身体也很诚实和敏感,无意生育,却抗拒不了本能。
况且如果不能生育,她需要有能够吸引闻仕谦的东西,她不可能装作贞洁烈女却欲拒还迎。
想想都很羞耻。
闻仕谦误以为她的脸红是高兴的,连忙用房间里的座机联系前台,让服务员送卫生用品到房间里来。
他虽然真的不在乎她是否有生育能力,但本着为她健康着想的心,细心嘱咐道:“这几天就在房间里和栗子玩,或是去沙滩边上看海,海水就不要碰了。”
池语宁心不在焉地答应,却在想也许可以故技重施,说不定再在海水里泡一晚,就连例假都没了。
人不对自己狠一点,老天爷就会更加残忍。
这么策划着,付诸实践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很快便来了。
这天下午,闻仕谦因为得知靳言琛落网的消息,出去跟李恩辉详谈。
池语宁趁他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做了他不让她做的事情。
她没想跳海,不敢往深处走,怕被潮汐卷进海里丧命,只敢在浅滩呆着,让汹涌澎湃的海水拍打她的膝盖。
过去不堪的回忆随着画面重现涌入脑海,她不禁有些恍惚和害怕,可事到临头她不愿退缩,将自己泡在冰凉的海水里闭目养神。
这次不需要泡太久,只要在度假期间,每天抽一点时间,避开闻仕谦,折磨一下自己,应该能达到药石无医的目的。
谁承想,海水无情,她一个不留神就被一道巨浪卷了进去,一下失去重心栽倒在了海水里,接下来发生的就不受她控制了。
她拼命挣扎还是呛了两口浑浊的海水,海水倒灌进她的七窍之内,勾起了她的幻觉。
她看到闻仕谦神色紧张地向她奔来。
他赤手空拳,一个猛子扎进海水中,向她游来,随后抓住她将她从海水里捞了出来。
前来救援的酒店工作人员这才惶急地赶到,赶紧递上浴巾。
她回过神才发现不是幻觉。
两人衣衫尽湿,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闻仕谦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先将浴巾搭在她身上给她擦拭,动作是史无前例的粗暴。
但池语宁自知理亏,连一声痛都不敢呼。
最终他遣散众人,怒不可遏地将她用浴巾一裹,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房间走去。
池语宁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说不出的心虚。
她难得感受到他的生气,大概率是因为她不听劝阻,把他的叮嘱当作耳旁风。
一回去,闻仕谦就打开花洒,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这才从一言不发的状态切换回来,将她的睡裙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在门口。
“换好以后出来。”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带上了门。
池语宁知道自己欠考虑,一有想法就付诸了实践。
但也恰恰是因为她这份一拍脑袋就决定的笨拙,让她没有精心策划,使得闻仕谦发现她不在房间里后赶过来救了她一命。
她想自己潜意识里是想被他救一回的。
甚至多么希望自己当初被逼着在水里泡了一夜时他正好赶到现场,心疼地抱住她,替她将那群欺负她的人绳之以法。
她从来不想死,只是渴望被保护,痴迷于生死一线被抢救回来的刺激感。
她的心病只有这样的心药才能治。
也许她的确是悄无声息的疯了。
池语宁这次是真的惹恼闻仕谦了,他没有哪一次有今天这么生气。
她自知有愧,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裙,安静地走到他身旁。
闻仕谦已经随便擦了擦身上,换上了酒店的一次性睡袍,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窗外她刚才被卷进海里的地方,沉默无言。
池语宁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要实话告诉他,她就是在糟践自己的身体,仅仅因为不想让自己有怀孕的几率?
他一定会觉得她傻,问她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
两个人太过熟悉,就是能轻易预测出对方的反应。
他应当也能想到她的。
半晌,闻仕谦终于开了口:“现在,我问,你答,多的话不要说。”
俨然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听。
恰好合池语宁的心意。
她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他们向来是默契的。
池语宁轻轻“嗯”了一声。
闻仕谦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眼睛,不怒自威:“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池语宁扪心自问, 不能说自己有多爱他,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他说过的许多话。
她记得他要她下地记得穿鞋子,记得他教她如何建立自信, 记得他谈及原生家庭时说过没有完美的父母, 意思是要她靠自己。
当然也记得他说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这毕竟是他对她为数不多的要求。
他真的给了她许多难能可贵的人生建议, 引导着她变成越来越好的自己。
可婚姻既是她慌不择路时误入的象牙塔, 里面到处都是她自认为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说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撇开婚姻带给她的一切便利,同时摆脱婚姻带给她的束缚。
可她虚荣又贪婪, 分明知道怎么才能有骨气地离开,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足够的自制力摆脱对婚姻的依赖。
用自残的方式惩罚自己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粗暴的解压途径。
当躯壳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她的心灵就会多受到一丝抚慰。
而伤害自己远比面对现实容易得多, 且屡试不爽,她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逃避着,几乎成了她的惯用伎俩。
大概是闻仕谦认为她向来唯命是从,又不忍心对她动真格,顶多板着脸吓唬她一下, 所以她从来不会自觉地履行他要她遵守的内容, 默默阳奉阴违。
这会儿他突然严厉地发问,紧张之下她也想不出所以然。
或许就是没动脑子, 只是一味想达到目的, 丝毫没有考虑到后果。
现在他问, 她也只能沉默。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怀孕,又怕被治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别人对她做的恶行自己再做一遍,以求一劳永逸。
对于身体的损伤和安危她一概不论, 也没打算好好活着。
其实也有完成使命后的空虚与迷茫。
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都一一有了悲惨的下场。
那些她帮助了的人都有了未来的希望。
只有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病没治好还连累闻仕谦牺牲大把的时间陪着她,而所有可以调节心情的娱乐方式都令她觉得庸俗而无聊。
她就是一个孤独的空心人,纵使闻仕谦对她倾注再多的心力也无法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能量,何必拖累他呢?
她又不愿也不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这种有来无回的单方面付出同样是她压力的来源。
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快乐。
怎么办呢?
无所不能的闻仕谦恐怕也会觉得棘手。
她不想再继续给彼此徒添烦恼了。
以自己习惯的方式解决,就是这种令人难以评价的愚蠢做法。
闻仕谦这回是真的动了气。
他已经想方设法为她排除了一切障碍,将她从原生家庭里摘了出来,给她提供资源和平台,予她权力,教她为人处世,现在又为了保护她免于受到恶徒迫害带她出来散心。
结果随口一句叮嘱竟然给她提供了以身犯险的思路。
她想要干什么?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闻仕谦见她一声不吭怒火更甚,威胁道:“给你机会你不说,等会可就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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