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陡然凑近,满怀恶意地笑起来:“他便将亲自将那猫掐死了。”
黎清禾被他说鬼故事一样的腔调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又想起那日满地黑衣人颈间细如发丝的血线。
谢如珏很满意她的反应,微微倾身低语,话语像裹了蜜糖:
“可我不同。皇嫂这样的妙人本该养在锦绣堆,白日赏花品茶,夜里红绡帐暖,何苦陪着失势的暴徒在荒蛮之地蹉跎岁月?”
“更何况,皇兄早已不中用了,想必皇嫂也清楚吧?”他的声音带着蛊惑:
“其实皇嫂还有一条路可以走。若是皇嫂愿意,将来......的后宫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毕竟与我而言,改头换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模糊话语更暧昧。
黎清禾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说起来谢如珏确实生得好看,面庞精致艳丽而不女气的,鼻梁高挺,潋滟的桃花眼专注看人时确有几分动人。
可惜谢如珏实在不是她的菜。
要说美人计,还是她夫君的那张芙蓉面最有效
“殿下说笑了。”她往后靠了靠,同他拉开距离,“我已嫁为人妇,更不会另做他想。”
被三番五次地拒绝后,谢如珏终于不笑了。他盯着她,声音冰冷:
“皇嫂就这么看不上我?还是说,我那好皇兄许了你什么我做不到的好处?”
黎清禾摇摇头。
她其实有点困惑,谢如珏为什么执着于说服她?就因为她种出了红薯?可这对贵为王爷,甚至是现任皇帝热门人选的端王来说,诱惑力也没有那么大吧?
还是这就是因为她是谢知珩的妻子?
“王爷没许我什么。”她老实说,“他只是把土地交付与我罢了。”
“土地?”谢如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提高:“就为了几百亩瘴疠之地的荒地,皇嫂就甘心留在岭南?”
他前倾身子压过来,一字一句沉声道:
“若我说,我能给你良田万亩呢?不是岭南的红土,而是京中与江南的田地。只要你点头,那些最肥沃的水田都是你的,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种就怎么种,我给你调拨人手,你根本不用不用亲自下地、日晒雨淋。”
这条件开出来,黎清禾的心脏不由得猛跳。
良田万亩!
系统面板上的土地亩数现在才一千出头。如果有一万亩,哪怕按最保守的几百斤亩产估量,产量也能飞速增长,回家的大门会一下子推开一大截。
放在一年三熟的地界,或许只要短短一年,她就能回到她的时代!
谢如珏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动摇。
他笑着靠回椅背,姿态从容的像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
他慢条斯理道:“我其实不需要皇嫂做什么,只需要必要时的一臂之力。如何,这交易很划算吧?”
黎清禾闭了闭眼,仿佛能看见沉甸甸的麦穗下,系统面板的数字疯狂跳动。
谢如珏可真是一条是毒蛇,华丽而危险,吐着最甜蜜的信子诱惑她。
只是......
“多谢殿下厚爱。但我是岭南王妃,那些地,我不能要也不想要。”
天上掉馅饼的事,到底让她有所顾忌。想到谢知珩,更是让她坚定了选择。
“端王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府了。您的种子我消受不起,您可自个留着吧。”
毕竟她已经有一个温柔体贴,虽然有时危险但全心全意护着她的谢知珩了。
谢如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皇嫂可想清楚了?”他声音很平静,“出了这个门,今日这番话我就当没说过,这些许诺也即可作废。”
黎清禾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朝他礼貌福身:
“自然是想清楚了。殿下若无其他事,清禾就先告退了。”
她走向雅间门口,身后传来谢如珏低低的笑声,毒蛇游过草丛般沙哑亲昵:
“皇嫂慢走。”他说,“来日方长。”
黎清禾头也不回地离开,雅间里重归寂静。
就像是很多年前,无论他如何拼命读书练武,学着乖巧讨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知珩被父皇摸头,被朝臣们夸赞,满宫的宫人们议论着储君如何聪慧仁德。他
站在阴影里看哥哥被所有人喜爱簇拥,像一轮遥不可及的太阳。
后来谢知珩终于废了残了,被流放了。他以为终于轮到他品尝妒恨与孤独。
可为什么这个本该在泥泞里挣扎的残废身边,却能拥有这样一个人?
凭什么?
另一头,城南别院药味正浓。
谢知珩靠坐在软榻上,数根细长的银针扎满他膝上腿间,针尾尚在微微颤动。
榻边坐着的正是岭南王府的府医周医师,正仔细观诊他腿上的瘀斑,一寸寸仔细查看后,他叹了口气:
“还是以前的老样子。麻痹之症入骨已深,未服解药之前只能维持,暂无好转。”
他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罢了,至少能缓解疼痛,你先服着。”
谢知珩接过药丸:“有劳周伯。”
苦涩药味在舌根化开,带着股辛辣的余味。
周医师欲言又止。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还是跟小时候受了委屈时一样,痛也好、苦也罢,从不轻易吐露半分。
“那些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宫里那位,本意想必也并非如此。”
谢知珩轻轻一笑。
并非如此吗?
当年那件事之后,他为散心而纵马郊外,一向乖巧的御马却突然发狂,将他狠狠甩于马下后吐血暴毙而亡。
他手下的人查到马厩里尚未吃完的草料里掺了能让牲畜躁郁的毒藤,可不久后验尸的马倌便暴毙宫中,线索就此断了。
如今趁着回到岭南,再次顺着蛛丝马迹往回摸,摸到的是那座凤仪宫。
还有他腿上的毒。
太医院开的方子自然是对腿疾温和有效的,可里面多出了一味能让经脉麻痹堵塞,伤口溃烂不愈的药剂。
开方子的太医事发后获凤仪宫的首肯,告老还乡,路上却不幸遇到山匪,一家老小没一个活口。
谢知珩的喉结最终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毫无波澜:
“或许吧。”
周医师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续断方差了的药材,这几日趁着回京已是陆陆续续收齐了,独缺一味赤血藤。那东西只长在岭南瘴疠之地,十年一开花,花谢方成藤,等我们回到岭南再继续寻找吧。”
谢知珩嗯了一声。他在岭南待了好几个年头了,可惜翻遍群山寻到的赤血藤要么年份不够,要么早已枯死,就像吊在他眼前断断续续的希望,看得见,够不着。
“我再托南边的药商打听打听。”周医师拍拍他的肩,“你这孩子,切莫再忌郁结于心了,于病情也是无益。”
谢知珩抿着唇,最后还是点点头。
“主子。”阿七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进来。”
阿七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风尘气。
他压低声音:“属下一路上一直跟着夫人,见夫人跟着一富商进了望江楼,而邀她的人......乃是端王。”
雅间里静了一静。
谢知珩抬眼,黑眸幽深:“然后呢?”
“夫人与端王在雅间待了一盏茶功夫,出来时手无长物,脸色亦不大好。”
谢知珩没说话。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指节分明、苍劲有力的手曾经能握住缰绳驭马奔驰,将无处宣泄的愤懑抛诸脑后,现在却只能握住轮椅的扶手。
“备车。”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岭南王府内, 黎清禾正摊着新得的五百亩地契,捏着炭笔写写画画。
没办法, 毛笔她还是用不惯,就不要为难自己的手和眼睛了。
窗外初夏一声叠一声的蝉鸣吵得人脑仁发涨。她抬手揉揉太阳穴,炭灰蹭在颊边,留下道浅浅的黑印。
五百亩,对她而言不是个小数目,必须要好好利用起来。
东边临河的那片土地土质湿似洼塘, 西边的地势朝阳而偏砂质,至于中间的最大一块的平地最是肥沃,若是都种同样的作物就无法实现最大程度的利用。
寸土寸金,一千万吨的回家目标还在她眼前吊着呢!
黎清禾想了又想, 炭笔终于落下。
最肥沃的中部约两三百亩的土地, 她准备尝试种稻。虽然最后没有收下谢知珩所谓的良种, 但她在集市上也采购了一批颇为不错的稻种。水稻是她的老本行,只要合理的引水育秧,想必一样能有不错的收成。
至于西面朝阳的一百余亩偏沙地的土质,她预备照抄岭南的作业,一面种红薯一面种豆固氮。红薯这等妙物,想必京中也能有市场。
还剩一百亩洼塘, 她做了个大单的决定:用来养鱼!挖一个小池塘, 可以草鱼、鲢鱼混养,再利用塘泥肥田、鱼粪喂地,这不就是实验室里做过模拟的立体农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