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盖棺定论一般,其余评委亦是纷纷赞扬,只道这糖这就是今日的糖中魁首!
“王妃,这究竟是什么糖,来源是何?”不少富商围着她追问道。
黎清禾看着他们急吼吼的反应,嘴角终于扬起:
“此糖名为白砂,是用南和庄的甘蔗经独家去杂脱色的诀窍后,蒸炼而成。”
江南糖商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拍案而起:
“王妃,这糖我全包了!一百两一斤,如何?”
“一百两?”另一个与他颇为熟悉的商人顿时冷笑起来,“你也太看不起这等神物了,我愿意出一百五十两!”
“这糖若只卖一百五十两,那就是暴殄天物!王妃看看我,我愿意出两百!”
长桌前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嫌弃糖只是闲时零嘴的人,此刻如闻到了血的鲨鱼般争相报价。
黎清禾却没有接过话茬,她看向码头外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百姓,朝台下的春杏点点头。
春杏立刻捧着托盘走到人群正中间,只见那托盘上头装着密密麻麻、及其小巧的油纸包,虽然大小不起眼,然而里头装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白砂糖,只是品质比评委们品尝的稍逊一筹罢了。
春杏也早已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此刻朝大家落落大方地笑道:
“各位,王妃特地嘱咐,今日品糖是与民同乐,在场的每人一包,送完为止,大家可以免费品尝!”
“哗——”
人群顿时沸腾了。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雪白的小包,打开一尝,个个脸上都绽开了惊艳的笑容。
“真甜!比市面上所有的糖都甜!
“我看比那些红糖好吃一万倍。”
“王妃娘娘真是好人呐!”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黎清禾站在喧嚣的中心,等人群稍静,她才又对着高台长桌边,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位商户伸出三根手指:
“至于诸位大人要的包销权,我这儿只有三个名额。”
“至于这名额定谁嘛,自然是价高者得,品鉴会散场后可以来岭南王府细细商议。”
商人们呼吸都粗重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当下就出发。
黎清禾却话锋一转,朝在场所有人笑道:“除此之外,我在岭南清水县市集上的红薯食铺,也会新添白砂糖这样商品。”
从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盒子打开,里头红绸布铺就的格子里装着大颗大颗莹白如雪的糖粒,盒盖上雕刻一行隶书——“岭南雪”。
“这是白砂糖中的精品,名为岭南雪,一盒十两白银。”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乡绅富商,声音虽是不疾不徐,却像钩子一样扣住了所有人的心:
“大家都可以为我做个见证,这千盒岭南雪,只要每售出一盒,我便捐一两银子修渠。购糖最多的前百位,名字可以刻在修渠功德碑上。”
她看向谢知珩,眼中闪着狡黠而明亮的光:“碑文自然要请岭南郡王殿下亲笔题字,而后经名家刻石,石碑立于造成的水渠旁,流传后世。”
这下,那些原本并未如商人那般疯狂的乡绅与清流们都疯了。
十两一盒就可以够得王爷亲笔书下的墨宝,还能刻碑留名?这哪里是买糖,这是在买可以流芳百世的脸面与荣耀啊!
“王妃,给我来十盒!”
“还有我,我要二十盒!”
“都给我让开,有多少我就要多少,剩下的我全包了!”
小小的展台上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黎清禾看着这火热的场面,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白砂糖果然如她想象中一般受欢迎。
只要好好谋划,至少短期内,他们终于不必再因为那笔被蓄意拖延的修渠尾款而束手束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果然如黎清禾所预料的,进项颇丰。
白砂糖的三个独家包销名额采用了能利益最大化的拍卖手法,一共为她带来了一千五百两的进项,立刻缓解了燃眉之急。
然而比起另一块进项,这还只算是小头——
流芳千古的噱头果然是最能吸引人的,有了刻碑的诱惑,那一千盒精品白砂糖岭南雪,立刻被红了眼的官员、文人与商贩抢购一空。
此外,她的食铺中开放销售的次一等、但价格也更实惠的白砂糖,亦是生意火爆,原本只算是生意尚可的食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最后连夜在附近几县都开上了分店。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淌进来,黎清禾每日算账都乐得牙不见眼。
修渠款短缺带来的阴霾,终于被源源不断的金银带来的耀眼光芒,彻底驱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酷暑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席卷岭南, 灵州及附近几县早日数日无雨,岭南常见的似有若无的湿意早已被酷热的暑气驱逐一空。
在岭南郡无数看不见的角落, 数不清的郡民正因为愈发干枯的水源与颗粒无收的田地而流离失所,但在灵州,今日可是个天大的好日子。
不为别的,只为那耗时数月的水渠的主干,在黎清禾研制的白砂糖带来的最后一把火下,终于不负众望地通畅了!
黎清禾站在新筑的堤坝上, 脚下是刚刚修造一新的干渠。
从三江交汇口流出的渠水正沿着规整的渠道奔跑在灵州日渐龟裂的田野上,远远的皇庄内外的田里,都可以听见、看见无数面朝渠水欢欣鼓舞的百姓与佃农。
真的成了!
虽然这只是大坝贯通的第一条水线,毕竟是修渠尾款尚未收到、时间亦是有限, 目前只有灵州段已然贯通。然而只要有了这成功的例子, 那遍布周边几县、乃至整个岭南的水网, 都将是指日可待。
在她初到岭南的那日,饿殍遍地的红土地满是荒芜,春去又到夏至,如今方才终于有了纵横交错、绵延不绝的水线。
她费了老劲抽到的杂交水稻,她亲自培育出的稻种,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恭喜娘子了, 如今, 你真是岭南名副其实的活菩萨、真天女了。”
温柔的道贺从背后传来,正是谢知珩。
他的轮椅不远不近地坠在她的身后,黑而沉的眼眸印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也始终紧紧跟随者黎清禾被风吹得微乱的脸庞。
“王爷就别取笑我了,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到的。等水渠完全稳定下来,王爷你可知, 下游那几千亩旱地都能改成水田!”
黎清禾兴奋极了,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对明亮的眸子愈发耀眼:“等到明年,我就能种上真正的良种了,到时候亩产比如今最好的稻种翻倍都不是梦想!”
说到激动处,她忍不住像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鸟般对着原处的田地比划起来,只觉得自己早日回家的那天近在眼前!
而眼前的谢知珩只是含笑静静地望着她,脸色仿佛也比平日透着病气的惨白多添了几抹红润:
“只要是娘子说的,那就一定能实现。”
“承王爷吉言,到时候我可就终于能实现种地养你的豪言壮语了!”
黎清禾一面说着,一面笑着转头,却迟迟没有听见谢知珩的下一句话。
她抬眼望去,只见他仿佛睡着了似的,虽然脸庞仍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勾勒出熟悉的温柔笑靥,可脸上不同寻常的红似乎更加重了几分。
“王爷,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黎清禾有点迟疑地朝谢知珩伸出手,却在触碰到他的脸庞的瞬间心下一沉。
好烫!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谢知珩就仿佛被抽去了脊骨般,毫无预兆地栽倒下去。
“王爷!”黎清禾心跳骤停,本能地扑过去抱住他下坠的躯体。
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黎清禾踉跄了一步才稳稳地接住他,却愈发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整个都烫得惊人。
“快,快回府!请周医师!”
大脑一片空白,黎清禾罕见地带着颤抖惊声叫喊起来,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掏出了在京中时谢知珩给他的小巧骨笛,急促而胡乱地吹了几声。
几息后,阿七如鬼魅般闪到她的近前近前,从她手中稳稳接过了谢知珩软倒的身体。
手臂重量一轻,她这才感觉到自己手臂的一阵麻意。
回到郡王府中,早被唤来的周医师搬出施针工具,而后逐一将银针扎入谢知珩的头顶、肩胛、人中与虎口。
待银针逐一扎入,谢知珩脸上的热意似乎褪去了一些,但他仍是无意识的紧闭着眼,痛苦蹙眉,唇色已淡得毫无血色。
“周医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怎的突然发起高热?”
黎清禾有点着急地守在一旁,心里有点埋怨自己的疏于关心。
最近正是水渠的收尾工作,新的红薯眼看着也要成熟,她一心扑在土地与水渠工程上,甚至直到今天还在谢知珩面前洋洋得意地谈着未来,说什么要养他,实际上连他何时病重至此都未曾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