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她先把那块铜举起来。
谢知珩笑了:“虎符。”
黎清禾顿时有点吃惊。
虎符这名词,她只在现代的电视剧里听说过:“你是说,这就是那种可以调兵的虎符?”
谢知珩望着她呆呆的模样笑:“自然,而且是调的精兵。”
黎清禾顿时惊叹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亲眼看见这等宝贝!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估算着它的重量和材质,最后小心地把它搁在石桌上,又伸手去拿那封信。
一展开,她就有点迟疑:“这莫非,是皇上亲笔写的?”
自京中归来时,宫里赏下来的东西里就夹着一张御笔亲提的“福”字。春杏珍稀得不得了,宝贝似的裱了起来,挂在正厅挂到现在,自然也就看熟了。
更何况黎清禾自打开始学习书法后,就爱分析各类好字的笔画力道与方向,对着那副剩下亲笔也是研究了良久。
眼下这信中的字,就很像皇帝的写法。
谢知珩点点头,装腔作势地捋一捋不存在的胡须:“不错,看来于书法一道,你也算出师了。”
黎清禾被他逗得一笑,莫名提起的心也终于放松了片刻。她于是认真读起来。
这信的起笔还稳当,往后就开始飘,也不知是因为身体实在虚弱,还是因着心绪动荡。
信很长,从他病中如何后悔,写到他当年如何听信谗言,写岭南苦寒、委屈了谢知珩。写到最后一行,只剩两个字:“救朕。”
这两个字挤在纸的下缘,笔画都叠到了一处,末笔拉出去,划破了纸。
黎清禾把信放下,有点迟疑:“所以陛下给你这虎符,是为了......让你进京?”
谢知珩偏过头去,目光看着窗外那排满一地的竹匾,忽而一笑:
“你可知,那虎符虽然寄了过来,但却只有半块?”
他虽然在笑,眼睛是弯的,嘴角也翘着,可黎清禾觉得这个笑不好看。像一张画得太用力的脸。五官都在该在的地方,可眼中就是没有光。
不等黎清禾说什么,谢知珩便自顾自答道:
“自然是因为,半块虎符只能调用三成的京中禁军。”
屋外的风似乎大了。排了一地的竹匾中的谷子被风掀动,哗啦哗啦轻响。
暖黄的灯光下,黎清禾在歪着头看他,莹润的灯光勾勒出她如玉的面庞与身段。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住谢知珩的手。
正如从前谢知珩安慰她时做的那样,轻轻摩挲,似乎在说,至少我在。
可这时,谢知珩却忽然反客为主。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只见黎清禾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道浅浅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痂,边上还沾着一点谷壳的碎屑。
“什么时候弄的?”谢知珩皱起眉。
“不深,是翻竹匾的时候被竹篾的毛刺划的。”黎清禾莫名有点心虚,顿时想把手抽回来,你别担心,没觉出疼。”
谢知却珩没松手。
他低下头,忽然把她的指尖含进嘴里。
黎清禾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舌面很糙,蹭过那道小小的伤口,温的湿的,似乎还透出一点点茶叶的清香涩味,大概是因为他刚才喝了那碗凉茶。
黎清禾被舔得后颈绷得死紧,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知珩含着她的食指抬起头,眼睛湿黑,睫毛往上抬着,一脸无辜:
“因为我听周医师说过,唾液能消炎。”
黎清禾的耳朵烧了起来:“我之前可从没听周医师没过!”
谢知珩笑,他终于松了口:“哦,那他单独对我说过,或许恰好是今日说的罢。”
“你——”黎清禾被他的无赖口吻惊到了,“你怎么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她指腹上那道口子被舔得发亮,湿湿地晾在风里,凉丝丝的。
谢知珩骤然一笑,而后忽然将她打横抱起:“伶牙俐齿不好吗?娘子,这妙处可得好好教你感受一番。”
他似乎意有所指,直直地抱着她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黎清禾脸已经红透了,只是埋头在他的胸脯,不多时,什么周医师李医师吴医师,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黎清禾醒过来的时候, 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而她的脸正贴在一片温热的胸膛上, 鼻尖全是那人身上干净的气息。
一旁的谢知珩还没醒。
他的手松松抚在她腰上,黎清禾被他摸得腰间有点痒意,忍不住动了动。
可只是轻轻一动,那只手就下意识紧紧把她锢在胸口。
黎清禾便只好不动了。
她偷偷地抬眼往上瞄。
他睡得似乎很沉,清俊的面孔微含笑意,长而浓密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 昨夜的无赖又缠人的模样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静。
唔,真是的。
明明看着是这么一副安静的体弱美男子面孔,怎么折腾起人来, 倒像是永远不知疲倦似的?
想到这里, 黎清禾脸上莫名一热, 连忙把脸埋回去。
谁知下一瞬,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低低的笑声,那温热而结实的胸腔的震动,从她贴着地方传过来,震得她耳根发麻:
“娘子一大早就这般不安分,难道是有什么需要为夫效劳的?”
黎清禾整个人僵住, 索性埋下头装死。
谢知珩也不揭穿她, 只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再睡会儿。”
他不安分的手意有所指地望下探去。
“不,不睡了!”黎清禾老脸一红, 在他怀里挣扎,“我今天还有大事呢。”
谢知珩终于彻底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比昨夜的事还大?”
黎清禾的脸红透了, 一骨碌从他怀里翻出来,抓起外衣就往外跑,身后又是一阵低低的笑。
她跑到门口,才想起来回头瞪他一眼:“你再笑,我今晚就锁门!”
谢知珩支起身子,长发披散在肩上,笑得无辜又坦然:“娘子舍得?”
这话说得,黎清禾哑口无言,只好落荒而逃。
而她要办的这桩大事,自然是抽奖!
系统的要求越来越高,自上回起,系统已经许久未曾奖励过抽奖机会了,何况这还是两次宝贵的机会。
黎清禾找了个庆祝新种的由头,便安排起来:虔诚净手、沐浴、焚香,求遍各路神仙后,她偷偷躲进仓库,又挥退了所有人。!
老天啊,再让我中一次吧!
怀着虔诚的希望,黎清禾点击了抽奖键。
可惜这一次的抽奖产物让她大失所望——一个小白盒装着的维C片,甚至已经吃了一大半,只剩下十几粒孤零零地躺在瓶底。
不是,这到底是谁塞在实验室储物柜里的小垃圾?!等她回去她一定要那个人好看!!
黎清禾深呼吸了四五次,这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愤怒。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闭眼点开了最后一次抽奖机会,然后掌心忽的一沉。
黎清禾睁开眼,往掌心一看。
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小袋躺在她手心里,袋口用麻绳松松地系着。
她捏了捏,里头窸窸窣窣的,于是她赶忙解开绳子,往掌心一倒。
——然后几十粒种子滚了出来。
灰扑扑的种子,干瘪又瘦小,个头只有寻常稻种的三分之二,瘪壳上还带着一层没褪干净的芒,活像从哪条田埂边随手薅来的野草籽。
黎清禾盯着它们看了良久:“……”
她就知道。
“系统!”黎清禾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系统自然是不会搭理她的。
黎清禾泄了气,只好转过头去,用指尖把那堆灰扑扑的草籽拨来拨去,以排遣心酸。
罢了罢了,野草籽就野草籽吧。
她正要把它们拢起来收好,手却忽然顿住了。
心忽然跳的很快,黎清禾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凑到窗前的光底下,慢慢地转了半圈细看。
这种子的形状,这颖壳上的稃毛走向,还有些种子的腹面那道极浅的沟......
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停住了。
错不了!这根本不是野草籽!
黎清禾猛地攥紧了那一小把种子。
雄性不育系。野败型。三系法杂交水稻最要紧、也最难寻的那一环!
从前她在现代做课题时,为了这么一份原始材料,整个课题组翻了三年文献才有了一点点采集记录,这也是最后新型杂交水稻能成功的关键。
而眼下,它就躺在她的掌心里。
黎清禾一阵狂喜,却又害怕被其他人看出端倪,便攥着种子原地转了两个圈聊以庆祝,而后赶忙把种子拢回布袋,用油纸裹好,塞进贴身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