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凭澜恼怒地梳理着自己闪着金属光泽的艳丽羽毛,低声呵斥道。
这么粗鲁的动作!
陶明安是怎么受得了的!?
他在心里暗骂了两句,却听见季槐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遍:“云队,你能不能借一下手机给我?”
“你要我的手机干什么?你的手机呢?”
“碎了,”有求于妖兽的季槐老老实实地回答,“追捕蜚兽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
“……”
云凭澜无话可说了,他问道:“你要我的手机做什么?给陶明安发信息?”
“嗯嗯,”黑夜中,季槐的眼睛闪闪发亮,谈到他要和陶明安说的内容时,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羞涩,“我想明白了,我要和她说清楚。”
“……你真的想明白了?别到时候把人家喊来又把她气哭了。”
云凭澜狐疑,虽然只和季槐相处了几个月,但他也认识到季槐性格中偏执倔强的一面,这样的性格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认定的观念的,他可不想届时又要听到隔壁监护室鸡飞狗跳地闹一场。
“嗯,我真的想明白了,”季槐垂下眼帘,大概是想到了陶明安,他的语调也不由得变得轻柔起来,“……我爱她,所以我要珍视她所珍视的,包括我自己。”
啊——
云凭澜顿住了,随后他颇为牙酸地抖抖羽毛:“……知道了知道了,会借你的。”
说罢,他就轻盈地飞到堆好的窝里,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那你的手机在哪儿?”
黑暗里,季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云凭澜愤怒地睁开眼:“明天!明天给!你也不想想什么时候了,你不睡总有人要睡吧!”
“啊,是的,她应该已经睡了,那我先走了。”
季槐顿悟,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监护室。
天哪!这真的是个不安生的家伙!
.
“……你会来吗?来看看我吧。”
季槐握着手机痴缠撒娇,他知道陶明安喜欢看他这么做,可这一回,他连发了近十条语音,都没有收到一个回复。
可能在忙吧。
季槐失落地耷拉下眉毛,在心底安慰自己。
半晌,他握着云凭澜的手机孤零零地走回了自己的监护室。
听见脚步远去,云凭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脑袋拔了出来,向窗外忧郁地远眺。
他有一种预感,这段时间里宝贵的个鸟空间,恐怕只少不多了。
嗡嗡——
熟悉的提示音隐约响起,下一秒他的监护室被粗暴地推开,一只苍白的手爪捏着他的手机怼在他的面前——
“云队!快解锁你的手机!”
季槐瓮声瓮气道。
云凭澜愤怒地睁开眼,赤红色的眼珠子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一把抢回了自己的手机,爪子在屏幕上灵巧地闪动几下,抛回给季槐,接而把头重新扎回翅膀底下,发出一声幽幽地长叹:“你还是快点向队里申请一部新手机吧。”
季槐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点开消息一看,陶明安回复了一条消息,上面写着:【不要乱拿其他人的手机。】
……啊。
怎么这样!
季槐低低地呜咽了两声,下一秒,第二条信息发来。
【我明天下班后去研究院。】
她发的文字看着冷淡,但季槐的心底有小花开始生长,阳光也变得明媚。
他抖抖身上银白色的长毛,暗暗决定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
……这个坏家伙!
陶明安盯着手机屏幕,苦恼地想。
她为什么那么容易被他影响心情?
明明已经暗下决心,这一次不要那么轻易地去见他,为什么他一发消息,她就又忍不住回复他呢?
地铁上人很多,陶明安按耐住脸上的笑意,又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脸颊的温度,烫烫的。
哎呀……
她有些羞恼地咬咬牙,愤恨地想——
都怪季槐这个坏家伙!
回到公寓,吃过晚饭洗了澡,陶明安窝在沙发上擦头发,擦着擦着,她又将季槐的语音一条一条外放出来。
小茶几上的收音机飘出外语老歌,是一首恋爱电影的主题曲,伴随着夜色渐深,轻快的男声跳跃着盈满心头。
陶明安托着腮,心也扑扑跳个不停。
情绪上来时,她突然好想快点跳过明天——嗯,周五不想上班是人之常情;又突然有点紧张明晚的到来——可以毁约不去吗?她想,逃避虽然可耻,却也很有用。
她用手指勾着头发,摸着发尾的卷——季槐说的“誓言”,指的是像能让她和他来到人类世界时的话吗?那种拥有奇妙力量的话语。
假如季槐真的能说出这样的话语,也就意味着他真的认识到不要随意让自己受伤的观念。
所以,他真的能认识到吗?
陶明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的小鼓也敲打个不停。
在她既期待又不安的心情下,夜色变浓又变淡,太阳升起又落下,周五的工作时间像水一样飞快地流走了。
晚上近七点,陶明安忐忑地走进研究院,乘坐电梯来到六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个毛绒绒热乎乎的身体就热情地贴了过来。
犯规犯规犯规!
陶明安挣扎地挥了几下手,故作严肃道:“还没好就不要乱跑,快点回病房里去!”
话音刚落,身侧就是一道低低的呜咽,还有季槐很委屈、很幽怨的话:“你终于来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很可爱, 但是——
陶明安抿起嘴,沉着一口气,尽量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于是季槐也不说话了, 他缀在陶明安的衣角, 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回到监护室, 陶明安在椅子上坐下, 季槐将她的包放到一旁后走到她面前坐立, 手爪试探性地伸出,碰了碰陶明安搭在膝盖上的手。
她没有动。
那就是同意了。
如此, 他就非常自然地将她的手包裹进他的手心。
手还没有捂热,他就冷不丁地听见她说了一句:“我那天不是说了, 你不要碰我, 我也不要碰你了吗?”
啊。
这样吗?
季槐的手瑟缩了一下,但又马上握紧了她的手,认真道:“不是的,你说的是,是因为我不在乎我自己, 我不爱惜我自己。但现在不同了, 这次是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陶明安反问。
季槐没再辩解,他在她面前温顺地卧下, 将柔软的肚腹展现在她面前,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 指引着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隔着银白色的长毛和热乎乎的身体,陶明安感觉到一颗心脏在她的手心之下剧烈地跳动着,它不断兴奋地撞击她的手,带着她的心跳都要开始加速了。
【我向你起誓——】
她听见古老的语言在季槐口中流动,他灿烂的金眸闪烁, 仿佛夏日里最耀阳的阳光:【——我将珍视你所珍视的,我不再随意置自己于危险之中,我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
话音刚落,陶明安便感觉到有一枚成熟的果实从树梢坠落,它划过高空落到水面,荡起层层波纹。
陶明安保持着半伏在地的动作,季槐的心脏在她手下怦怦跳动,起誓的人明明不是她,可她自己却轻颤个不停。
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在白民国感受过,在季槐的宫室感受过,而这一刻,她在研究院又感受了一次。
尽管因不在山海世界而显得有些许微弱,但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震荡感仍使陶明安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
陶明安低头重重喘了两下,又抬起头看向季槐,她张了张嘴,一滴泪却先掉了下来。
这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这并不是指季槐之前答应过她的话都是虚假的,都是在敷衍她。
只是,他之前或许记得自己答应过陶明安不会随意让自己受伤,然而在关键时刻他总会冲动上头、不管不顾,将保证抛之脑后。
那些可避免的,反复发生的伤,实际来自于他对自己的不在乎。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季槐是真正认识到了,“保证”或者“誓言”不再只是当下的感情表达和意愿,而象征着他往后每一次行动时,总有一道无声的警醒提示他,敲打他。
爱是不让对方受伤,同时也是承担不让对方因自己受伤而痛苦忧虑的责任。
陶明安撑在地板上的手臂开始颤抖,她深深地望着季槐的双眼,时间仿佛都要在这一眼中凝固。
最终,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似的弯下手臂,放任自己落入季槐的怀中。
【我知道……我知道了。】
她的一只手还夹在自己与季槐的身体之间,另一只手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