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和大理寺的主官脚步虚浮地领了储君的旨意, 所有人终于颤颤巍巍地搀扶着走出重华殿, 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累的,夕阳之下出宫的路显得尤其长。太阳没下, 这建康城中又要变天了。
竑王殿下以储君身份暂领朝事,主持绍元帝国葬。除以付鼎为首的两三位老臣有些微词外,卢皇后、尚书令钱漱徽及祯王裕王两位殿下均未有质疑。因长官不在乱了一天的京师各衙门在黄昏时分重新开始恢复正常。
太庙遭窃的消息是晚上报入宫中的,竑王和钱漱徽商议之下,直接派了薛亢前往查看抓捕强盗。
谢赓身心俱疲地回巡防营,也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他今晚不打算回谢府了,准备就宿在营中。
他刚刚坐下,朱裒就匆匆地从外间走进来。
“将军,今日城中粗略估计发生打杂抢掠十几起,这是属下午后才派人出去巡逻查来的,早上发生的又就未可知了,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驾崩为何没有发丧?为什么城中会乱成这样。”
谢赓用手支着脑袋,只觉得头疼。“陛下驾崩,现在是储君主持朝事,就是这样。”
朱裒大惊:“储君是……”陛下唯一的幼子只有两岁,朝廷一直都没有储君。
“竑王殿下。”谢赓打起精神做起身来,“你做得很好,昨天我进宫时太过匆忙,只让营中人马集结原地待命,没想到城中会那么快生乱。虽然有点迟,但幸好有你点了将士出去巡查了。”
“将军,这非是属下的功劳,是赵执赵郎君来营中找的我。我觉得兹事体大,才点了将士外出。”
谢赓惊讶:“是赵君刃?”
“对,是赵郎君。他好像刚刚从京外归来,他说京城周边的州县接到朝廷旨意,令紧闭城门。将军,如此说来,宫中的旨意是先出了京,才传众臣进宫的。”
“这件事,事态有些复杂,等国丧过了,我必定要去查一查,李世骏死得过于蹊跷了,臣民性命,被玩弄于鼓掌……”谢赓似是自语,接着又交代朱裒,“此事我必定要秘密去做,你不要说与其他任何人知道。”
“是。将军,还有一件要紧事。”
“快说。”
朱裒把今日秦淮两岸有歹人混入挖藕民工中毁坏池壁的事说了。说话间两人都是一片心惊,若不是赵执洞察,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谢赓站起来,“你现在立刻去休息,明日天一亮就随我到岸边察看,一旦查清,此时必须立即上报宫中。”
朱裒出去后,谢赓又写了一封给工部的呈请,邀工部明日一起去检查池壁。秦淮两岸的十几个莲塘一直归属工部管辖,这件事还是要以工部为主。
天刚蒙蒙亮,谢赓和朱裒就在营中点人。很快,宫中来人让城中各处挂上国丧期间的素布白缦。等谢赓忙完带着人出营正准备去工部催请,没想到已经有人等在门口了。
谢赓一看有些失望,从服色看,来的只是个六品主事。秦淮涛变乃是影响举城安危的大事,怎么工部会这么不重视,看了他的呈请只派一个主事来。想来是国丧期间,不想多生事端。
“在下工部司主事王仲甫,见过谢大人。在下受部里的命令,来与大人共同去秦淮察看莲塘损毁情况。”王仲甫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和谢赓见礼,身后跟着四五个打杂的小吏。
如今特殊时期,没人愿意出来做事,工部能有人来就不错了。谢赓掩住内心的失望,朝王仲甫揖手:“劳烦王主事,王主事请。”他本想把这件事情交给工部去查验,巡防营在旁边辅助就罢了。可现在只来了一个主事,他还是一块儿去。两岸莲塘的损毁,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仲甫虽然职位低,但身上带着工部的手谕,因此做事还算方便。
整整一天,巡防营加上雇来的几百号民工,挖完了十几个莲塘里面剩下的莲藕。莲藕挖出之后开始排水,夕阳西下时,王仲甫和谢赓带着工部的匠人,下到莲塘之中开始检查池壁的损毁。
放干池水后莲塘淤泥几乎能淹没人的下半身,谢赓和王仲甫带头在淤泥中行走查验,因此跟从的匠人和将士都不敢叫苦。
秦淮两岸十二个池塘,已被歹人蛮力损毁的有三段。可是幸好十二个池塘全部放干了水,匠人们才看到,由于池塘修筑的时间太长,小半池壁已经自然损毁,几乎快要被水泡烂了。水冲人挖五十年,再坚固的工事也受不住。
“将军请看,这两段池壁居高临低,年年受力,如今已然快要垮塌。若是不久后雨季来临,长江水倒灌秦淮,形成大涛变,只消几个时辰,两段堤坝必将尽数崩溃,那时,城南低洼处近千户民居必定全都淹没在洪水之中。”
谢赓随着匠人的视线看过去,他这个外行人都看出来那堤坝损毁得十分严重了。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奏清朝廷派人重新筑塘,修缮池壁堤坝。”
王仲甫是个瘦弱文人,在淤泥里踩得东倒西歪。谢赓拉着王仲甫往岸上走去,一边问道:“王主事,尚书大人可是在忙什么重要的事?怎么莲塘这么大的事,只派了你一个人来?”
王仲甫一脸老实巴交:“下官不知,只是部里有任务,就让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