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赓轻叹一口气。王仲甫并未察觉,上岸来,一边脱下沾满满淤泥的水靠一边说:“谢将军,秦淮是我建康城民生之命脉,而两岸十二个莲塘如同其护卫堡垒,吸洪水,防涛变,堪称大晛京城最重要的工事,千百城民的安危财产皆系于此。多亏了你们巡防营及时察觉到池壁损毁,多亏了你们……”
王仲甫说罢郑重向谢赓行了个全礼。
谢赓将王仲甫拉到岸上一旁,低声对他说:“王主事,首先发现歹人混入民工之中损毁池壁的不是巡防营,是我的一位好友。此事事关重大,真是万幸他能及时发现。你方才谢我……其实该领你谢意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他。”
王仲甫惊讶:“谢将军竟有这样一位友人?昨日京中所有衙署五品以上长官都进宫去了,城中乱象四起。能察觉到莲塘之中的异常,看来将军这位好友不仅熟记我建康城掌故,并且洞若观火。这莲塘是景安年间修筑,至今已有五十年之久。别说城中居民,就是满朝臣工,都没几个人知道其来由了,哪会知道还要修缮维护。”
一席话说得谢赓也动容,“我那位友人,确实有许多才能禀赋是常人所不及的,年少时他还在疆场上救过我的命,从此我们挚友相称。如今莲塘这件事又多亏了他。”
“但不知将军的这位挚友,是朝中哪位同僚?”
“这……”
谢赓想跟他说赵执的名字,但转念想到几年前大将军赵釴的事人尽皆知,朝廷给赵釴定的罪就是谋反,赵执跟朝廷还有些不甚清楚的过节,便把话咽了下去。
“王主事见谅,非是我刻意隐瞒,只是我这位友人的名姓,不便告知。”
王仲甫绍元二年才入工部,和谢赓素无来往,他并不知道能被谢赓称作好友的人其实屈指可数,见谢赓不便说起,便也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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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宫中覆盖漫天缟素,一片哀声远远地传出宫门好远。
谢赓和工部蔡尚书换上素服,在重华殿行过臣子大礼后,到偏殿之中请见竑王殿下。
皇甫震霆穿着生麻丧服,神色疲惫,双眼下两片淡淡的黑青,却仍然坐在案旁看折子。
谢赓听蔡尚书简略地将奏请修缮秦淮莲塘的事说过,心里正忐忑,眼看建康梅雨季将至,莲塘是非修不可,但如今既逢国丧,新君又还未登基……
“此事事关城中千百居民财产安危,须立刻着工匠前往,务必在雨季前修缮完成。”
这么快答应倒是谢赓没想到的,他和跪在前面的蔡尚书同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蔡尚书还有顾虑:“可是殿下,如今正是国丧,恐不宜动土……”
“此事另当别论,莲塘事关建康基业,皇兄若是还在,定也会立刻允准你俩的奏请。”
“是,多谢殿下。”
“若没有其他事,你们就出宫去忙吧。此是由工部全权负责,谢将军领巡防营协助,立刻去办。孤要去祭奠皇兄了。”
“殿下保重身体,臣告退。”
蔡尚书和谢赓出宫一个时辰后,工部已准备就绪领着匠人前往莲塘。谢赓拨了五百巡防营军士,帮助工部运输看管材料和维持两岸治安。
谢赓持剑站在岸边,看着莲塘中忙碌的场景想,这位遗诏定下的储君总算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糊涂。
前前后后脚不沾地忙了两天,谢赓差点忘了跟赵执说这个事。
谢赓吩咐身后的一位亲兵:“你去青溪赵宅把赵郎君请来,就说我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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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塘处如今有一群群朝廷的人来往,工部的户部的。赵执本不想在朝廷的人面前露面,把这件事交给谢赓他就放心了。架不住谢赓遣来请他的小将士有些轴,扒住门框一直不走,只说自己必须完成将军吩咐的任务。
赵执拗不过小将士,只得跟他来到莲塘边。
他没想到朝廷的动作这么快,莲塘的水已经放干,晒了两天已经露出塘底。工部正在雇人将损毁段的淤泥挖开,民工干得热火朝天。筑塘所需的石块和泥土已经运到岸边,谢赓的人正在那里看管着。
赵执远远看到谢赓站在那里巡视,正准备过去,看到谢赓身边走过来一个人,矮了谢赓半个身子,走过来跟谢赓说话,手里还比划着什么,竟是李秾。
扶南一别,已经是由春到夏,赵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
谢赓正跟李秾说着话,远远看到赵执,便招手叫他也过去。
李秾刚刚从雍州的棉田里回来,最近几天得了一些城中人口贩子的线索,听说谢赓在莲塘,便来找谢赓,把线索告诉他。
正跟谢赓说着话,转头却看到赵执走过来。李秾愣了一下,她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赵执。她几乎有些刻意地转开了头不去看赵执,她对他此刻的想法是复杂的。
但随着他走近,李秾还是朝赵执行了一个礼。“赵大人。”
“君刃,你快来,我有话跟你说。不过你先稍等片刻,我正跟李秾说一件重要的事。”
赵执站到他们身边,听到李秾说:“谢将军,是住在庙里的那位橐驼所见,那些暴徒又在街巷中绑走了一位落单的少女。橐驼上前去拼斗,险些被打断一只手。小巷中光线昏暗,对方又蒙着面,橐驼没能仔细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不过大略说来,应该跟绑架我的那两位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