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每每想起李秾受伤的样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他从小很少有过大的情绪,这件事却总是忘不掉。
“那些都是外伤,只要不落水,不引发我的肺疾,就没事。”
赵执皱眉,“你有肺疾?”
“有,不过寻常不会复发,请大人放心。”
赵执被她真诚的样子说服,“那此事就劳烦你了。”
他想拍拍李秾的肩膀,终是不习惯和人接触,没有抬起手,只用郑重的语气说:“你放心,你现身街面,我必跟在你身后不远,这帝京之中,除非歹徒有谢继业的身手,不然不可能在我眼底下拿人。”
“我知道,大人武艺了得,多谢大人。”
两人商议定了,欲走之时。赵执突然说:“李秾,你可不可以扮作女子?”
李秾一时愣住:“啊?”
她本就是女扮男装,如今竟让她扮女子,这……
“那些人绑过你一次,若再次相遇,难免不会认出你从而生疑。要是让你再次引出他们,只能扮得不同,我想最好是女子。”
“我……”
赵执对李秾穿女装是有印象,穿的是扶南世子府婢女的衫裙。在他看来,李秾以男子之身穿衫裙,看起来并不十分违和。
“但若是你不愿意,那就另想办法吧。”
李秾愣了半晌,“没有不愿意,只是,没什么,我可以扮……扮作女子。”
赵执看她犹疑的样子,说:“你是不是担心扮得不像?其实,我觉得你穿女装时看起来并不违和,当然我不是说你身为男子不好。”
李秾心上涌过一阵复杂的情绪,“赵大人,你不用多说了,我既答应了,就会认真帮忙。不过我还须想想办法,去借一身旧的衫裙,若是在街市上现买新的,就不像真的了。”
“旧衫裙,这有何难?你随我来。”
“现在?”
“对,你可还有其他事?”
“没有没有,我随大人去。”
赵执将李秾带到了青溪的宅院中。家中的仆人陈婶在被元骥找来前是在城中给人做浆洗缝补的。
陈婶从自己的箱笼里翻找出一套茜色衫裙,布料已经被浆洗得有些旧。
“郎主,不知道这套是否可以?这是我年轻时候穿的衣裙,没穿过几次,只是一直留着,如今也穿不上了……但却是很旧,这位小郎君,真要穿旧衣服么?”
李秾看那浆洗得褪色的衫裙,问道:“陈婶,可否借你的针线用一用?”
李秾在陈婶的针线笸找到一块杂色的粗布,将之用粗针脚缝补在裙子的下摆。
“这下可以了。婶婶,你可不可以帮我梳一个时下京中平民女子中流行的发髻?”
陈婶笑呵呵的:“我还是第一次给小郎君梳女子发髻,小郎君,你先去把衫裙换过,老身引你去我屋中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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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元庆三十一年离开家乡流落外地起,李秾再也没有梳过女装,这么些年来头发一直学男子用旧布巾束在脑后。
“小郎君,你这头发也好,柔顺浓密,像闺中小姐的长发。我这头油是平民女子们用的,很是便宜,你不介意吧?”
李秾笑笑:“婶婶,我不介意,我也是平民。”
“郎主的朋友怎么会是寻常之人呢。小郎君,这发髻松紧还行吧?”
李秾看着镜子里那个穿一身茜色衫裙,梳着双螺髻的女子,已经是完全陌生的感觉了。
“梳好了,你站起来看看。小郎君,你这身条长相,看起来倒真像个女子了……”
“谢谢婶婶,不用细看了,去找赵大人吧。”
赵执正在屋中喝茶,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扮作女子的李秾会是这样的。
第054章 腰肢犹绝
他从来没想过李秾扮作女子会是这样的。
平日过分纤弱的腰身穿在那身旧罗裙中却显得不多不少, 鬓边的发髻让她的脸掩去平日英气,变得柔和,脑后垂下来的头发竟有那么长, 真的很像……
李秾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没有说话, 倒是陈婶问:“郎主您看这样是否可以?若有不妥我重新给小郎君打扮。”
赵执:“这样很像。”
李秾觉得浑身不太自在,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把自己当个女子了, 久得自己都不习惯如今的样子, 恍惚间甚至差点忘记怎么迈步才像。
“那,明日辰时, 我在东市大柳树下等赵大人。赵大人来了后远观即可, 我扮作等人雇用的孤女。”
“好, 就这样。”
李秾轻提起衫裙, 蹲身行了女子的礼。
“大人, 我先告辞了。”
“慢走。”
赵执目送李秾的茜色背影走出堂屋, 消失在门外。才想起来她还要骑马, 不知道穿裙装方不方便。他正要吩咐陈伯给李秾赶来家里的牛车。只听到一声策马的声音, 马蹄甩起来, 李秾已经骑马走远了。
赵执突然记起李秾依稀说过,她家里曾是梁州边陲贩马的农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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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在前朝初建时只是贩卖牲口的马市, 发展到本朝, 已经建康城第一大市。自早晨便开市起,便车马骈阗人声喧闹, 因此来此买卖雇佣奴仆的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