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的少男少女,约有小半在途中不堪折磨而失去性命……其余人终身几乎不再有可能回到大晛。
“虞道济,你的罪行,罄竹难书。”
赵执坐在对面,一边盯着有气无力的虞道济,一边放慢问话的速度,等专做审问记录的书吏全部将他的话记下来。
“你和那潘如善,到底怎么分利的?”
“六四分,我占四。”
“四分也是暴利了,那这样看来,你在京郊山中的两处别馆,还有你家乡的近千亩良田,都是贩卖人口得来的了。”
虞道济低着头,意识已经有些混乱,一时没有回答,这个赵执动作比他和潘如善都要迅疾。恍惚间一个模糊的念头涌上心头,大概是他以父母官的身份为恶过多,赵执是那个上天派来收他的人。
突然,监狱外的皂吏急匆匆地跑进来。
“何事?”
“赵大人,方才宫中的冯内侍遣人来传话,陛下已启程从宫中向大理寺而来。”
消息来得突然,监狱中正在忙的人俱是一惊。
“准备迎驾。”
狱中弥漫着腐臭之气,赵执正打算出去换身衣服,却听到门口内侍的声音通报:“陛下驾到!”随即内侍领着便装的皇甫震霆走了进来。
赵执和书吏狱卒全部下跪:“参加陛下。”
“都平身吧,无事,人口案牵动京师民心,我就是来看一看审得如何了。”
已经半昏迷的虞道济似乎听到有人来了,睁开浑浊的眼睛从狱室内向外看,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突然用濒临沙哑的声音低声嚎哭起来。
皇甫震霆没有过多看他,而是走到方桌处,拿起书吏记的招供文字。
“混账!”
读完那些文字,皇甫震霆吩咐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吧,不要耽误公务。君刃,你跟我监外叙话……”
他叫了表字,很是亲近的叫法,赵执有些疑惑地跟在皇甫震霆身后,到了堂屋之中。屋内没人,赵执给他斟了茶。
“我今日来大理寺一行,一是看看审虞道济的进度,二是有些事想交代你。”
“是臣疏忽了,未能及时向陛下表奏。”
皇甫震霆摆摆手,“你后续将结案陈词写好就行了,我要说的事不是这个。”
赵执躬身:“请陛下吩咐。”
“赵卿,人口案关系重大,此事交给你,我十分放心,这事目前交给谁都不会有你办得快。既已查到虞道济这个人,此事已经办得十分漂亮,依然给满朝臣工一个震慑。那么便到虞道济为止,不用再追查了。”
赵执心思急转,一时间却还是不好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你可懂?”
“臣愚昧,请陛下赐教。”
“朕的意思,审完虞道济,便在虞道济身上结案,此案不再审了。”
赵执从这声音中听到了一丝不耐烦。
“你既不懂我的意思,你就按照旨意办就行。本月之内,将结案文书交给我看。”
赵执一瞬间想到虞道济背后,还能有什么人能被牵出来?建康令官居五品,再往上,可就是六部长官和钱漱徽了……
“你可听见了?”
赵执回过神,沉声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这便是了。记住这话,朕这就回宫了,辛苦了赵卿。”
皇甫震霆带着两位内侍,轻车简乘,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庭院中跪了一地恭送圣驾的吏员们方才心有余悸地站起来。
一位跟着赵执办事的书吏忍不住问赵执:“赵大人,没事吧?”
赵执:“无事,陛下就是来视察。你们各自忙去吧。一定看管好虞道济,不能让他提前死在狱中,要等待陛下的裁决。”
“是。”
赵执连着忙碌了半个多月,连青溪宅都没有时间回去。现在旨意给他加了个本月底的期限,更加离不了身了。
赵执转身拿笔墨,信手写下一封信,信没有具名,但是能看出来是他的笔迹。
他吩咐门边值守的吏员,“替我将这封手书送到津阳门南元宅,交给慕氏布庄的元主事,让他转代为转交李秾。”
吏员接过手书领命而去,赵执又想起一件事,若是他自己去找李秾,是找不到的,他现在仍然不知道李秾住在城中哪里,在做些什么营生。
她正在做的事是她想做的事么?
第058章 蒹葭战事
李秾的回信是元骥替她送来的。几句话, 用清秀方正的字写在一方麻纸上。李秾说自己已然明白朝廷的意思了,再追查下去,牵扯的人也许就要使得这个朝廷伤筋动骨了。自己不至于这么天真, 水至清则无鱼, 末了郑重跟赵执道了谢。
元骥看这一来一回, 竟有点密友间书信往来的意思,便有意提示赵执:“郎主, 你亲自到城中去寻李秾, 自然便知道她住在哪里了。”
赵执正忙着,捏着那方黄麻纸, 摆了摆手, 匆匆回到桌案旁忙去了。
得, 以后元骥还要继续跑腿。
大理寺在十月底终结了人口案, 证据确凿, 潘虞二人罪行昭昭, 宫中亲自批复死罪, 着将二人立即问斩。
秋日肃杀, 李秾拎着一篮钱纸出了城外。城外山丘延绵, 她不知道柳兰卿母亲和弟弟的坟茔在哪一处,也不知道死后的柳兰卿会不会魂归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