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三正准备想办法,赵执已弯腰进马车,将车中的人抱起。
靳三心里吓了一跳,他原来不知道此人身份如此贵重。他何曾见郎主抱过什么人?除了抱那把沉渊。
李秾病得严重,很多次想坐起却感觉全身榨不出一丝力气来。多日的路途奔波,她在车中被颠得骨肉酸痛,意识馄饨得像是罩在严密的笼网中。
直到马车终于静静地停下,她感到有人将她抱了起来,那人的怀抱比马车柔和多了,
混杂着杨柳枝的清风吹在李秾脸上。半昏半醒间,李秾抓住那人的袖子,迷迷糊糊地说道:“这,这是西明门的杨柳风……谢赓,谢谢你。”
第063章 宫门释疑
赵执活到二十六岁, 从没像这样抱过什么人。李秾体格瘦弱,体重很轻,可是身子却软, 小猫一般绵绵地触在他的胸口, 赵执恍惚间感觉自己真的在抱一个女子, 太奇怪了……
他突然听到李秾的低语,谢继业?赵执心里一滞, 谢他做什么?
李秾的身子起了高热。她看起来极难受, 微闭着眼,浓睫仿佛失了灵动的光彩, 但微微颤抖着, 像小小一只振翅的蝴蝶……赵执强迫自己从她脸上移开目光。他抱着她往城门走去, 若是路人看到他盯着怀里的男人, 岂不是莫名其妙?
“帝京……到帝京了。”李秾虽然脑子烧得很沉重, 却还紧紧惦记着身份尊卑, 这是建康城中大过天的规矩, “谢将军, 请您将……将我放下, 不要让尘土沾了您的外袍……”
她感激谢赓是没错的。定是靳三跟她说奉了谢将军之令去寻她,但是……。赵执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最后忍不住有些生气地对她说, “李秾,你要不还是闭嘴吧。”
进了城门, 李秾昏睡过去, 赵执将她放进一架更大的马车, 掏出腰牌去交给属下,“去请李太医, 要快。”
李太医很快来到云影坊,他的诊断跟那年在护义伯府的郎中诊断一样,床榻上的人身患寒闭症,身体多次受到重创,一旦肺气上逆,肺腑失调,就会引发急症。
昏睡的李秾已经熟悉身上的这个病,床榻前的阿棉、元骥和赵执却是第一次听说。
赵执问:“这病症李兄可能料理?”
“在下可尽力一试,只是下药在医,病愈在人,能否恢复还要看病人的资质。病人有先天的喘疾,过往应该有过溺水,日后可要小心了。”
“哥哥确实溺过水,是被人推下去的。”阿棉想起来,李秾曾在闲聊时跟她提过这件事。
赵执面上一沉,他没想到李秾还遭遇过被人推下水的事。
“所以日后一定要小心。”
李太医拉起被子下的裤腿,发现李秾的脚踝高高肿起。不由得皱眉,“怎会如此?病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执也想知道李秾在山林之中经历过什么,看到她高高肿起的脚踝和腿部的数处青紫,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
“病人这只腿脱过节,看起来像是从高处跌摔所致,被人用极粗暴的土法接回去,接的手法和位置倒也正确,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下肢血脉不畅,几乎没有恢复。”
赵执瞬间就后悔了,他和谢赓都没有叮嘱过靳三,要小心照顾李秾,路途奔波,不利于养病,宁可慢一点。靳三那个不会转弯的脑子,接到的命令是将人找回,他就会只管将人找回。
“这是长时间骑马所致,路上奔波太过,加重了她的病。李兄,还请你尽你所能,看顾于她,让她恢复。”
“赵大人但有吩咐,在下一定尽我所能。”
靳三抱着剑站在云影坊的院子里李秾的屋前。屋子里李太医和赵执的对话他都听见了。见赵执出来,主动迎上去:“郎主,是我办事不力。靳三愿意受罚。”
赵执本来没想罚他,看他人高马大地站在那,心里顿时觉得这人是该罚。
“你去巡防营找谢大人领二十军棍。”
“是。”
皮肉之苦对靳三来说不算什么,靳三转念一想,他现在是军中之人。
“要是罚军棍,谢大人定会问理由,属下该说什么?”
“你跟谢继业说,这二十军棍,是私刑。”
“私……”靳三瞠目结舌。
“就说我说的。”
“是,属下告退。”
靳三出了云影坊,直往巡防营而去,领了二十军棍,心里毫无怨言。毕竟他找到李秾时人是站着的,现在却是躺着的。
李秾这一养病,就足足养了半个月。有李太医的精心照料,躺了许久,李秾终于不再晕厥昏睡,仍然体弱,但已能下床行走。
昏睡的前几天,赵执时常来云影坊,弄得元骥有些不解,张掌柜如临大敌,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李秾醒过来后,赵执不再来了。李秾自己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赵执来过。
病愈后的第一件事,李秾要亲自去巡防营跟谢赓道谢。虽然身份悬殊,但李秾心里已把谢赓视作好友。不为别的,就为谢赓从以前到现在对她的这份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