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我等你的回复。”
两人走到青溪和云影坊的路口,李秾抱拳作别, 自己先走了。赵执在那路口站了片刻, 如果是办正事, 他不会不同意李秾离京。可纠结了片刻,心里又慢慢生出一丝羡慕来。李秾可以随时外出游历, 他们这些人却非旨意不能出。
再看李秾走远的背影,削瘦但不羸弱。她脚步很快,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腾腾的生气。李秾此人脑子比十个普通人好用,也许在开口说她想出京时,她就已经想好自己要去做什么事了。
赵执的眉头不知不觉皱成一团,放眼帝京哪有像李秾这样的女子?可偏偏刚才他还担心她再也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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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冬月,桃叶渡口水木枯索,来往船只却依旧繁忙。
李秾穿着青衫站在船上,身边站着背包袱的阿棉,船尾是靳三受命派给她们的两位护卫。
她今日离京前往蜀地,来送别的是谢赓。
自那日在华林园赵执怀中窥破李秾的秘密,谢赓好长时间都无法单独面对李秾,甚至无法开口和赵执谈论这件事。赵执也同样避而不谈。就这么避到现在,知道李秾要离京,虑及她的女子身份以及这些年的交情,谢赓还是说服自己来送送她。
李秾接过谢赓送的包袱,爽快地朝他抱拳道谢。看李秾这坦荡的样子,谢赓在心里暗自惭愧自己的扭捏。
他也不知道赵君刃干嘛去了,为什么同意李秾去蜀中。不过派了两位城南牙行的护卫跟着,安全可以无虞。
谢赓正胡思乱想间,李秾的船张起帆驶离了渡口,在视线里西溯秦淮而去。即使知道李秾是女子,他对李秾也没什么不放心。李秾若是穿上男装,她能够做很多事。谢赓想,自己来送行,只是为了找个理由说服自己放下偏见继续和李秾做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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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棉长这么大第一次乘船远行,整日除了吃睡便是站在船头兴奋地张望。她们的船不大,将就够五六个人容身。跟来的两位护卫分别叫张武和张功,两人一路上低调沉默,直到船入长江第三天路过渡口停泊时,张武才低声告诉李秾,岸上停留的十来位短衫脚夫应该是万耘楼中所雇的伙计,李秾才相信,赵执派来随行的这两个人并不是简单的武夫。
船从长江入阆水,到达巴县境内最后一个渡口。此地前往蜀中再没有水路,只有一条陆路就是元庆初年修的官道。
李秾让张功雇了马车立刻出发。这条官道修得宽阔平整,路上随处可见运货出川的车马。李秾一边观看路边的繁忙一边想,若是以畜力从从蜀中运送米粮至阆水渡口,这条路算是相当好走。
到达蜀中比李秾预计的晚了整五天,李秾非常惊讶,她多次看过路程图,由阆水至蜀中的堰县,从图上看距离并不远,为何真走起来要费这么多天?
稍稍向路边的车夫一打听,大家便明白过来。这条官道是元庆初年新政的成果,当时的州府为了将路修得宽阔平整,便于行走,并且能多连接相邻的几个县衙,因此修路之时以取平整为主,不惜多绕远路。加上山区修路艰难,因此平整比取近更加适宜。
蜀地水网不像会稽、三吴等地密集可向西直达秦淮,堰县到阆水这条长长的路运粮出蜀,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李秾四人在堰县住下来,堰县有几个人烟繁阜的市镇,富商大户们从村镇收来粮食,集散到市镇,卖给外地来此的商人。李秾让张武和张功去查万耘青禾在此地的活动,她自己则带着阿棉,每日到市镇去看准备出蜀的粮食和货物。
有的店家为了吸引外地客户买米,便将稻米蒸成熟饭,当街供给客商品尝。李秾和阿棉尝试了诸种蜀地稻米蒸熟后的味道。这些稻米会被远运到京城,在万耘、青禾和鹤鸣楼控下的店铺出售。若是云影坊也开始介入京城粮市分一杯羹,如何能在这两家大户的竞争中生存,若没有奇法,恐怕毫无胜算。
昌祐二年冬日,蜀地的冬天并不冷。
李秾以前听人说蜀中盆地冬日阴湿,但今冬他住在这里,阳光却出奇地好。此地人烟繁阜烟火万家,路边少有冻死饿殍。李秾在京中时经常和蜀锦鲛绡打交道,如今住在蜀地,才亲自到当地大户的工坊里看织工如何制作。因此只觉得日日新鲜,恨不得在此地长住不回京城去。
张武和张功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发现,在堰县东镇大门楼处装车的是万耘楼运粮的车队。不知道为何,这车队却没有像别的商号那样在在车身上上刻着自家的商号,可谓应相当低调。张武两人还是跟人打听了好一阵才知道这是京城万耘楼的人。
李秾和他们去牌楼处打听万耘楼买粮的价格,此地大户对待全国粮商一样,并没有对谁家特别优惠,由此看来檀自明并没有在此地打通什么关卡。
四个人最后能发现一些异常完全是因为偶然。李秾一日为再次熟悉路况,便跟随一家粮商运粮的车队从东镇到阆水渡口,却无意中发现,本该落后他们三天路程的万耘楼车队已经提前到达。
这令李秾大感意外,让张武和张功去查查,除了官道,堰县至阆水渡口还有没有可以走大车的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