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青龙江两岸几个大的市镇辗转,李秾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了解此地稻米的行情,亲自品尝这些米蒸成熟饭后的味道,探查粮米北上和南下出海的路线行程。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李秾才对他们说,让大家准备准备,该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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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后,赵执和钱漱徽被留下来,到御书房议牛栏县欺压山民的事。此事钱漱徽没有在早朝时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而是自己上了折子。皇甫震霆没有把这件事公开,看来是有派人去查的决心。一起被留下议事的还有祖亮,赵执看到祖亮时,便知道这件事应该可以办了。
果然,御书房中,皇甫震霆发了一通火。说不在早朝时说,是不让檀自明知道,提前有所安排再次欺瞒朝廷。当即问过三人,定了两位去蜀地暗访的御史。
赵执半个月前接到李秾要回京的信,并未放在心上,李秾总是有许多别人想不到的事情要做,她说要回京,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启程。
又是一年新岁,春日和暖。
御道两旁槐柳新叶长成,柳絮正从枝头散开。
他穿过满城飞絮,徒步走回青溪宅,却意想不到地在院门外遇到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藕色春装,简淡利落,正是许久未归的李秾!
她束着发,头上沾了几片柳絮,绒绒地覆在恬淡的笑容之上。
赵执甫一看到她,便想起冬日雪夜那个荒唐不经的梦。若是让李秾知道那个梦,他大概会无地自容。
可看李秾的样子,她笑得那么开心,哪里知道自己无端扰乱了别人的心神。
这么想着,赵执把心绪压了下去。
李秾站在门口揖手:“大人,许久不见!这一向可好?”
赵执隔了好一段距离站住了脚步,却不过去。“李秾,你……回来得这么早?”
“早吗?大人,我去岁初冬时离京,现在已经阳春三月了。”
“从蜀地到青龙江再到京城,何止万里之遥,我以为你会很久才会回来。”
李秾漫不经心地说道:“蜀地冬日温暖,青龙江畔更是四季无寒冬。可是我倒觉得,还是京城的春光让人挂念。”
宅院旁有清溪流过,鸟鸣啾啾,一株晚樱盛放得正好。从李秾的视角看去,赵执站在那株晚樱下,身姿如琢,贵气天成。
李秾突然有一种感觉,她一路北上时无心的欣赏春日景色,在看到赵执这个人的时候,有了具象,外地春色果然不如京城。
赵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问道:“看什么?”
李秾有一瞬的慌忙,“没看什么,”随即抬高了视线,“大人,你身后这株晚樱开得很好,蜀地和交广都没有这样的晚樱。”
赵执有一种直觉,李秾这几句话说了谎,可是他抓不到她的把柄。
“你们两人怎么在这里站着?我老远看到你们,呆站着有半天了。”
两人闻声一同回过头去,是谢赓。
“今日李秾来找你,我也想听听她这次外出的所见所闻,就擅自来了,赵君刃,你宅中没有不便吧?”
“没有,两位里面请。”
赵执请两人在厅上坐了,李秾言简意赅地说,檀自明能够垄断京中的粮食,原因在朝不在野。
谢赓示意她:“你详说。”
李秾:“元庆年间,京师粮市尚有十几家米行。绍元之后,却渐渐被檀自明垄断了。粮米输送京中,运力最贵。檀家在外地采买的粮米如何运到京中,牛栏县滥用民力的事已足够显露许多真相。从阆水到长江,经长江而东,再入秦淮到达桃叶渡,这中间用的什么船,经过多少须缴纳货物税的津口,如何过的津口,恐怕都值得好好查一查。”
谢赓点头,连着问了她好几个这一路上遇到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好久却没听到旁边的赵执说一句话,便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他。
谢赓:“你怎么想?”
“我在想,我们低估了檀家在朝中的影响力。甚至,在宫里那位心中的影响力。我有直觉,这些事,若没有得到宫中的支持,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
“直觉?”
谢赓随即想到,檀麟退了十几年,檀家人为什么能接连得到三位陛下的青睐,恐怕不是没有理由的,复杂的情绪漫上他心头。
“你们两位,想到了什么?”
赵执和谢赓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执说道:“李秾,檀家的危险性,现在还未可知。”
“危险?”
“对,这个檀家,可能是轻易动不得的。”
李秾随即明白了点什么,三个人随即在厅内沉寂下来。
赵执看着李秾,“你先答应我一件事,现在起暂时不要自己去打探接近檀家,让我和谢继业先去碰一碰,看看他的底在哪里。”此前让李秾贸然出面,是他大意了。
李秾有些迟疑:“我吗?我孤身一人,檀家难道真的会注意到一位不起眼的民商?”
这时陈伯在厅外禀道:“郎主,院外有客来访。”
此时有客来访?
谢赓好奇:“你什么时候跟什么人有来往了?”
赵执起身到院外迎客,谢赓和李秾继续在厅上坐着。李秾看到来访的客人暗自吃了一惊,竟是祯王和长公主这对皇家兄妹。更加令她吃惊的是,祯王穿着件宽大的道袍,而皇甫初宜穿的却是一身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