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伏在地上:“若不是我力气全失,这两个小毛贼也不至于能将我们这样摆布,对,咳,对不起。”
李秾摇摇头,他根本不用道歉。
“等你恢复力气,把你的安排都告诉我,外间有哪些人?为什么,要连我都瞒着?”想到这里李秾有些介怀,但她又没有什么立场去责怪赵执,尤其是这人现在还生着病。
李秾费力将赵执扶起来,扶着他走到平坦的地方。他低声说:“因为……因为免得泄露计划。”
钱相此次托付给他的事事关重大,他私心并不想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算计忧心。
这地窖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启用,有没有通风口。两人不多久就感觉到有些气闷,李秾环顾四周找不到通风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风的缝隙,急忙将赵执扶到那里。
“我不问你了,我本也没有什么资格过问钱大人和你的计划。”
李秾说完静静地坐在了一旁的石阶上。
赵执体内的毒虽然不致命,但发作起来还是超出了常人的承受力。他感到脑子已被烧得意识稀薄,听不到李秾这一句在说什么,眼睛里李秾的影子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巨响在头顶响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瞬间受到冲击。
“额?”
“李秾!”
双耳在一瞬间失聪,头顶和脚下都在剧烈摇晃。不过片刻,开始有石块迅疾地掉下来,地窖开始垮塌。
赵执硬是被这一声震动震清醒了不少,看形势危急,大声催促李秾:“你快躲开!找地方躲避落石。我走不动了。”
李秾的耳朵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一块山石“轰”地一声砸在两人不远处。她用尽全身力气扯起赵执,两人飞快往地窖深处走。
一路都有石块掉落,其中有一块几乎擦着李秾的鼻尖掉在面前,是赵执把她向后拉了一把,才让她免于被砸城肉泥。
地窖腾起烟尘,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浑浊,跑动中的人更加气闷。赵执扶着石柱剧烈地咳嗽喘息,李秾此刻突然意识到,他体内的毒非比寻常。
“李秾,别管我,你先躲进去,我歇一会儿,我……”赵执口中说的话已经开始混乱。
李秾猛然抬头看到石柱顶端已经开始摇合,“不!跟我走!”
她好像用了体内最后一把力气将自己和赵执推出去,那根巨大的石柱便轰然倒塌……
许久,地窖终于不再摇动,李秾从满地烟尘中清醒过来,感到身体因惊惧奔跑而陷入麻木,身上再无一丝力气。她伸手摸到倒在旁边的赵执,一瞬间吓得手脚冰凉。
“赵君刃,你,你。”
视线昏暗,看不清赵执的脸色。
“李秾……”
“嗯?我在这里,太好了,你没事?”
赵执伏在地上,声音微弱:“你,设法自保,外面是靳三和元骥,他们会找到这里来的,你,你不要怕……”
李秾从未见过这么虚弱的赵君刃,就是那年在朱雀巷动乱中备受打击而昏迷,他也没有这样虚弱过,她摸到他的脖子间一片冰凉,不知为何刚才烫得像是烙铁一般的肌肤现在会这么冰。
她以为赵执快要死了。“不,不,赵君刃,你不能死在这里,你不能死。”李秾不知不觉已经流出眼泪。“你先不要睡过去,我,我一定会有办法……”
赵执听到办法这两个字,心下欣慰。从前的李秾是到了绝境也会想尽最后的办法求生的人,现在也是,可惜他实在没有力气,现在就拖累了她。
“我……现在后悔了。”
李秾泪眼模糊:“嗯?你说什么?”
“我后悔带你来历阳城,我低估了这里的危险,计划不够周密……又瞒着你,抱歉,李秾……”
好半天,李秾没有听到身边的人有声音,赵执已经昏迷不醒。
李秾像四周的石壁喊道:“有没有人?靳三?元骥?”
喊得声音嘶哑,但毫无回应,矿洞垮塌之后,甚至连回声都没有了。
一阵复杂的绝望袭来,想到这黑暗的山中地窖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了。她忍不住小声说:“想不到最后跟你一起死在这里,不过,如果是这样,好像也算不错的结局了……”
李秾还是让昏睡的赵执枕到自己腿上,抱着他的头发了很久的呆。这里听不到一切外间的动静,幽深闭塞,暗无天日。就算靳三和元骥搬开巨石找到这里,会不会太迟了。因为长久水米未进,两人的嘴角已经皲裂。
想到最后的绝境和赵执在这地窖之中,李秾忍不住回想起此前她对于这个人的难言的思绪。
“赵君刃,你肯定不知道。我至今都没有勇气平等地视你为友,总觉得自己不够身份,不够资格。人生天地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是吧。”
在长平舞馆中,白蕴若曾说过,他是王公贵客,我是世间浮萍。白蕴若跟自己的情郎都有这样的不平之感,何况是你我。
可为什么最后会是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为什么会这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愤涌上李秾心口,泪水滴在赵执昏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