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声起,震耳欲聋。随着灯烛的燃烧,河畔笼罩在馥郁的香风之中,人群中一阵阵地欢呼起来。
那些第一次来大晛的外域客商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在昌祐四年的这个上元佳节深深领略了天下第一江山的繁华。李秾站在那艘小巧的画舫之中,看到岸上有一群异域长相的商人,看着次第亮起的灯山,满脸的惊奇和陶醉,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
皇甫震霆让宫内随行的嫔妃们也登上画舫,进入楼船上赏景。他自己轻推开内侍的搀扶,意气风发地站到船头。
鳌山彩舫缓缓地开动,在馥郁香风中向桃叶渡口驶去。两岸传来万岁的呼声,皇甫震霆向岸上示意,让宫女们将糕点和彩纸洒向岸边。
大船刚刚开动,在热烈的山呼声中,李秾突然听到夹杂在其中的一声闷响。她和赵执一起抬头,突然看到河畔酒楼旁一架鳌山从内炸裂开来,气浪扑倒了灯架下的人群。
两岸的人群还未反应过来,又一声闷响,临近的有一个灯架再次爆裂。
“啊!”人群终于发出一声尖叫。
“有人被炸死了!”
“死人了!”
李秾突然注意到它们的小船之后也有一架硕大的鳌山灯。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朝身边的赵执喊道:“赵君刃,躲避!”
话只喊了一半,一阵暴风般的气浪吞没了李秾的声音。气浪带着火舌掀倒了岸边的人群,扑上柳树下的画舫。
气浪袭来的瞬间,赵执只来得及伸出宽大的长袖挡住气浪中的火焰。小巧的画舫被掀翻,他和李秾一起跳进了上元节冰冷的河水中。
第101章 夜幕秦淮
第一盏鳌山灯爆开时, 宫里的妃嫔们都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发生,有人落水有人尖叫, 这些娇弱的女人才明白过来是出了意外了。纷纷向皇甫震霆的方向看去, 等着他给禁军发号施令。可她们几乎没有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皇甫震霆本来站在船头,大声地喊着禁军统领薛亢, 不过一转眼, 他站的地方突然陷落下去,皇甫震霆身体一偏, 毫无征兆地掉进了河中, 人转眼就不在了。
先皇后卢氏突然反应过来, 顾不得礼仪地大叫着:“皇上, 皇上不见了, 护驾!”
“禁军!护驾!”
“陛下?陛下在哪儿!啊……”
豪华无双的画舫上, 妃嫔和内侍宫女瞬间陷入混乱, 而巨大的画舫还在缓缓地沿着河中行驶。
出事时, 禁军统领薛亢并未随着登上画舫, 他曾派人里里外外地检查过,这画舫没有任何问题。皇甫震霆落水时他眼疾手快, 从岸上跳入河中奋力游了过去。可那船底下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人。
薛亢从河中游出,此时两岸的人潮已经沸腾, 爆炸引发了沿岸酒楼的火灾, 近岸有人踩踏落水, 叫喊着费力逃离灯架的人群造成了死伤多处。薛亢顾不得那么多,他迅速指挥一对禁军跳入河中, 剩下的沿岸搜寻。
李秾和赵执在水中拼命抓住对方,在肺腑快要炸裂之前终于抓住岸边粗壮的柳树根,从水中冒了出来,那一瞬间几乎天旋地转。
李秾的头发被爆炸的火舌燎着了小半,经水一泡变成焦黑。她转头看赵执,赵执紧急中伸出的那只手臂被炸开的碎片所伤,看上去血肉模糊。
“李秾,你快拿上我的腰牌,进宫找李太医,你有肺疾,不能再次落水!他之前叮嘱过。”
“你去哪里?你的手臂……”
“无事。李秾,快去城南牙行找到张功和张武,他俩必须跟在你的身边!陛下失踪,城中恐有大乱。”
赵执将腰牌解下来塞到李秾怀中,顾不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匆匆朝群臣的方向而去。
秦淮两岸已经乱成一片狼藉,人群逃难,酒楼起火,有歹人竟趁乱开始抢掠。
李秾此时不想去城牙行寻求保护,也顾不得去宫里找李太医。她看了一眼四周,随即将烧得焦黑凌乱的头发胡乱一裹,往嘉穗楼的方向跑去。
嘉穗楼离秦淮河边并不远,李秾赶到时,四五个野乞丐正站在门口,听着河边的动静往里探头。见到有人来,才有些犹豫地移开目光。李秾跑进楼中,命令楼中的伙计立即关闭店门,死死杠住,不能放任何人进来。
混乱来得比预想中的要快,就在最后两扇店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群凶相毕露的流民从街头涌过来,激烈地拍着门板,面目狰狞得好像索命的恶鬼。
嘉穗粮楼建起不过两月,附近都知道这里新建了个粮楼,一旦城中失去秩序,要抢粮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里!
五六位伙计愣了片刻,随即死死抵住还未关闭的门扇。
李秾朝着外间的人大喊:“抢粮犯罪!巡防营和禁军就在附近!快快退开!”
拍门的流民听到她的话只停了瞬间,回头看到并没有人来后,重新激烈地拍起了门扇,那架势好像要把门扇拍碎。
此时没有禁军和巡防营的人来,他们都在河畔忙着寻找失踪的皇帝!
李秾慌了一瞬间,她抄起楼中的一根长棍,胡乱地将扒门的手打开,伙计门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推开人群,合上了最后两扇门。
李秾让所有人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后,她自己登上楼顶,向秦淮方向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