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堂之中各种粮米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李秾赶紧招呼吓呆了的伙计们小心地扫起粮米,去请木匠来修复门板。
谢赓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你。皇帝陛下找到了吗?”
谢赓神色难言地摇头。
“城中还有人在作乱,我马上要去巡防。这几天你一定要跟伙计们在一起,避免自己一个人。”
谢赓匆匆过交代完,正准备留下两个巡防营将士,看到一个瘸腿的伙计匆匆带着人从街上跑来,他认出那是靳三招的武士,赵执的人。便叮嘱了李秾一句“万事小心”,带着巡防营撤走了。
李秾一身被冰水浸过的冬衣穿到现在,已经冷得有些麻木。她顾不得和谢赓多说,和伙计们一起扫起地上洒落的米。米已经沾了厚厚一层灰土,后续还要想办法清理干净。
忙碌中的众人闻到烟雾的味道,跑出楼看,嘉穗楼隔壁的民居起了火,火光中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张功张武带了城南牙行的十来位打手来,李秾只留了两位守住嘉穗楼,让其他人都加入救火的行列。
夜幕降临,抬头向河岸方向望去,浓烟滚滚,今夜的秦淮两岸不知被烧了多少酒家。
百年帝都建康城终于彻底乱了起来。
第102章 谁如草芥
“城中有变, 此地戒严。”
“秦淮两岸戒严,各家勿要走动。”
夜幕降临,禁军和巡防营控制住了沿河两岸的局势, 有几处酒楼还在起火, 被群臣命人艰难地扑灭。可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救火, 而是皇帝陛下被歹人所挟持,下落未明。
秦淮戒严之后, 薛亢的禁军在河里河外紧急地搜了一个多时辰, 并没有皇甫震霆的踪迹。群臣目瞪口呆,几位随宫出行的太妃已经哭得昏死过去, 被祖亮送回宫里。
今夜京中必然大乱, 赵执先让靳三派人连夜出城, 赶到钟山隐溪寺保护母亲, 随即他赶到大理寺调集人手。看到院中寥寥站着的十几个同僚, 赵执一阵窘迫。今日这个局面或许只有钱漱徽才能主持大局, 可不知为什么, 现在还没有钱府的人出来。钱漱徽因病卧床, 今日并未随同御驾游街, 而群臣没有一个主心骨,还在河畔大乱。
“先去城中帮忙救火。”赵执对院子里的同僚说。
有人赶紧去找水桶, 也有人心里质疑赵寺卿给大家最紧迫的任务居然不是寻找失踪的皇帝陛下, 不过现在完全没有提出质疑的时间。
夜色笼罩,城中白日里扎的鳌山灯尽数亮起, 除开秦淮两岸, 其余各处依然煌煌亮如白昼。
薛亢的禁军和谢赓的巡防营终于在朱雀大桥上汇合, 没有,找了两个时辰, 没有找到一点踪迹。群臣都不敢归家,惶惶然地聚在桥上,六神无主,有人已经在想,若是……那宫里还剩几位可以……
谢赓笃定:“陛下该是被歹人掳出城了。”若不是从水中逃窜出城,没理由找了这么久一点踪迹都没有。
薛亢现在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是京师有那么多道城门,城外茫茫山野,没有一点线索,要往哪个方向去找。
正在这时,一匹快马朝着朱雀桥的方向来,马上是钱府的大管家。
管家手里举着相印说道:“钱相卧床昏睡,方才醒过来时,得知城中生变。钱相要我拿他的相印,交予祖亮大人和赵执赵寺卿。”
祖亮和赵执均是一凛,群臣也一时陷入寂静。
“钱相的话,见此印如见百官之首。祖赵二位大人共同执印,筹商计议,找到陛下,共平京城危局。”
祖亮和赵执站在百官之中,钱府管家走上前去,将装在匣中的相印递到两人之间。看赵执并未动作,祖亮于是伸手接过相印。
两人一起行礼:“谨遵钱相钧旨。”
管家不再多说,转身骑上马回钱府去了。群臣看他的神色,猜想钱漱徽该是病得不轻。可没有他,眼前这一关该如何过去。
还有人在想,将相印托付给祖亮是可以的,可年不足而立的赵执却……朝中比他有家世有资历的同僚还有好几位。
谢赓虽不是急躁的性子,却最是见不得臣僚犹豫不决地拖延时间。于是上前大声说:“既然钱相已经有令,就请两位大人主持局面吧。现在禁军、巡防营和群臣都在这里,到哪里去寻找陛下,如何防止城中暴民作乱,宫中几位上了年纪的太妃、皇室宗亲如何安抚,这些立马就须定夺。”
祖亮将那沉甸甸的相印拿在手中,只觉得钱漱徽交予的这件事实在过于沉重,一旦他和赵执哪个决定做得有差池,后果都不堪设想,可现在甚至没有时间给人思虑……
祖亮看向群臣:“各位,如今情况紧急。是谁人劫持了陛下,有可能会去往何处,各位但有所知,请尽快各抒己见。”
群臣一时无人说话。看得出来大家都着急,但都拿不定主意。谁能想到有人能在天子近前将其劫走,大晛立国近百年,从未出过这样的事。
“祖大人,在下愚见。”赵执终于沉不住气开口说话,这群人看起来像是只有谢赓一个人还比较冷静。
“在下猜测,挟持陛下的贼人,可能有这几个来处。第一,绍元四年先帝崩逝时,死在重华殿上的曹德亲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