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数百位黑袍蒙面人持利刃飞快地从御街穿行,往太初宫的方向而去,巡逻的巡防营军士听到南面爆炸和火起,纷纷向南而来。两拨人在御街相遇,巡防营军士不过几十位,发现自己完全阻挡不住这帮亡命一般的歹徒。
今夜禁军大统领薛亢并不当值,等他接到通知飞快赶到宫门口时,黑袍歹徒已经冲到了几十米远的大司马门,拼命一般要闯入宫中,和守卫宫门的禁军厮杀在一起。
被惊醒的皇甫震霆登上城楼,他起得匆忙,只穿着单衣,站在城楼上,声音似在发抖。“是谁?谁人敢杀朕?”
薛亢跨上马,冲前面大吼一声:“禁军听令,誓死护驾!”
有了主心骨,大司马门处的禁军很快结成阵,很快将黑袍歹徒往后拦了几米。
“是天威教众!是那两个没有烧死的贼首!他们要杀朕。”
城楼上的内侍死死拖住皇甫震霆的腰身,劝道:“陛下,有巡防营和禁军在,必保陛下无虞,冬夜寒冷,陛下当心着凉。”内侍知道,这突然而起的变乱极有可能引发陛下的癔症。
“对,对,还有其他门呢?光守卫这个门不行,薛亢光在这里不行!薛亢,薛亢!”
正在砍杀黑袍人的薛亢听到了城楼上的圣令,大声奏道:“陛下放心,臣已令禁军牢牢把守各宫门!”他环视四周,黑袍人的数量似乎并无增多,冲门的人伤亡后纷纷倒弊于地,于是大声道:“请陛下先前往寝宫安歇。”
“安歇,朕如何安歇!”
内侍听到陛下的声音已有癫狂之兆,一把抱住其腰腹,将其向后拖。皇甫震霆随后双眼一闭,留着口涎直直地倒了下去。
冲门的黑袍人几乎被砍杀殆尽,薛亢喊着:“留下几个活口审问!”
“陛下!”
钱漱徽和群臣遑夜赶来,刚好看到皇甫震霆直直地向后倒下,要不是内侍拖着,几乎要跌下城楼来。
李秾带着伙计和街上的居民救了一夜的火,天亮时几乎筋疲力尽,可找不到人帮忙,巡防营全被调到城门处了。巡防营守了一夜,生怕有更多黑袍人漏夜破城而入。
嘉穗楼和云影坊在李秾和伙计们的拼死保护下,并没有沾到火源,可有的街巷因为扑救不及,一夜之间烧掉小半条街,民居和商铺无一不成焦炭。四处而起的火源是在冬日清晨的湿雾下熄灭的,若此时不是隆冬而是三伏,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李秾很想知道那些黑袍人是不是冯氏兄弟苦心布置好的歹徒,这城中到底还有多少黑袍人潜伏,可她不是朝廷中人,唯一认识的巡防营朱裒此时肯定忙得焦头烂额,绝不会有空见任何人。李秾叫伙计们死守住店铺,谨防上一次那样暴民抢粮的事情发生。
天明时钱漱徽乘着马车来到城中安抚城民,巡防营一半的兵力从城门处撤回,来到城中维持秩序。
李秾听着街面上哭喊之声不绝,终于深深地明白,如今的朝廷已经是个烂摊子了。如此多反贼潜在城中多日无人发现,变乱一起,甚至找不到一个挺身而出的大人。
听说皇甫震霆在宫中昏迷了过去,钱漱徽已经年迈,万幸的是近日他没有生病,还能有个人出来镇住乱局。
钱漱徽下令帝京全城戒严,数万禁军和巡防营全副武装,搜捕城中的天威教反贼。搜捕了三天三夜,竟发现了十几处来路不明的密室和一条通往太初宫的地下暗河,是数百黑袍歹徒起事前的藏身之地。
那条暗河已经快要通到太初宫的城墙处,不知为何突然停止了。有人猜也许是已到肇事的日期,未能修通。
至于城中残留的天威教反贼,却并未搜出来几位。又铺天盖地地搜了七天,钱漱徽和薛亢才终于可以肯定,那几百位黑袍反贼是冯氏兄弟最后的信众,拼上所有人的性命全力一博,试图搅得京城大乱。其目的有二,一是为死去的冯振报仇,二是为了扰乱长熇军在南海的军心。
皇甫震霆的癔症时好时坏,足足修养了半个多月方才好起来,给远在南海的谢赓去了一封手诏。手诏中写道京城叛贼作乱,有惊无险,勿为挂念,令长熇军在两月之内击败羯麽父子,打通海上航道。
手诏中的内容是钱漱徽拟的,为了让谢赓和赵执在南海专心作战。可到底是否有惊无险……钱漱徽半个月间再没回过府邸,都宿在尚书台。他虽然年迈,但不昏聩,总觉得城中不久或将有灾祸降临,眼看满朝同僚战战兢兢,不知能不能抵得住。
这一次,灾祸的来临是悄无声息的。寒冬的清晨,李秾正在柜台处记账,一位伙计从街面上回来,随口闲聊了一句:“这两日真是奇怪,城中好几家医馆突然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李秾听到了他的话,突然惊恐地抬起头来,把那伙计吓了一跳。
“东家,怎,怎么了?”
李秾脸上的血色倏地褪下去,“希望,不会是……”瘟疫。
第109章 私邸拜访
“疫症?”
钱漱徽正和祖亮、檀自城几位大人在尚书堂中议事, 听到下属报来城内医馆传来的情形,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腿打着颤又差点跌回去。
几位大人一时都诧异, 此时是寒冬, 京中怎么会突发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