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因为饮了街巷中打上来的井水。”
堂中烧着炭火, 可所有人都在瞬间感到了一身渗人的寒意。原因已完全昭然,天威教众在帝京水源中投了毒, 水中投毒, 才能最大范围波及百万城民,致使天下大乱。
“来人, 带我去报告疫症的医馆看看, 不, 先去紫极殿!此事必须立即禀知陛下。”
钱漱徽转身就要出去, 回头急急地交代刑部尚书。“立刻提审大牢中的三个天威教贼人, 务必问清他们在京中何处水源投了毒!”
李秾带着方才进门的伙计, 想去医馆看看。临出门时又转回后堂, 找了两方巾帕蒙住口鼻。伙计带着李秾, 远远看到医馆门口挤满了人, 连街面上都是人满为患。李秾伸手拉住了伙计,没有再过去。
李秾交代两处的伙计, 最近尽量不要去医馆附近, 不和病人接触,尽量避免感染。交代完这些, 她心里还是充满不安, 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却又陷入了那种险情将至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不过才两三天,生病的人越来越多, 伙计蒙着口鼻远远路过医馆,回来说医馆已经看不过来,门口已经又昏迷横躺的病人。冬日严寒,就这样倒在冰冷的地面,远远看着非常渗人。
疫症开始时的症状是头晕乏力,十二时辰后浑身突发高热,接着腋下等地起紫红色疹子,三五天后开始溃烂……
伙计跟大家说起症状,大家越听越是害怕,最后都用不安的眼神看向李秾。
“东家,我们还开门营业么?这两日,来楼中的买家,我们如何甄别此人是不是染了疫症……”
李秾看看大家害怕的神情,有些不忍地下了决心:“今日起,云影坊和嘉穗楼都关闭,大家各自回家去,有事可以传信到楼中来求助。”
两家坊店都关闭后,李秾叫来张功和张武,让他们立即驾车到壁县购买药材,到壁县马车来回需要一日半,加上购买药材的半日,最多两日足够返回。她交代他们二人一定要快,若是慢一些,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张功和张武刚刚驾车离开,街面上立即又多出了许多无处求医浑身溃烂倒在路边的城民。李秾蒙着口鼻,远远看到一位倒在路边的病人,只是看了一眼那脖子处烂开的紫色血肉,便喉头一甜差点呕吐出来。
就在当天傍晚,街面开始隐约听到悲戚的哭声,最开始染上疫症的人因医治无效而死去。在京外产业的官宦人家开始驾着离开,暂避瘟疫。
李秾本以为这次朝廷也会放任不管,正感到心寒,不过很快听闻,朝廷已将南城几处空置多年的仓库征用为医治时疫的医馆,并聘请城中医士前往,所有感染时疫的城民由巡防营送到那里进行医治。
但麻烦的是,朱雀大桥被炸毁,现在秦淮南北两岸往来十分不便,又逢寒冬时疫,短时间内不可能重建大桥。朝廷想了一个办法,征用了数百只船,往来于两岸之间,用船沟通两岸物品人员往来。
李秾和阿棉几乎不敢再到街面上多走动,多数时候都在关在云影坊后院里,连饭蔬都吃得越来越简单。就这样锁在院中什么也不做,李秾越是静默越是心急如焚……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李秾想到一个人,李中李太医。她用自制的棉巾紧紧戴在面部,过御街,穿清溪,到清明门附近李正的私邸去碰运气。没想到的是,正巧碰到李正在家。
李正告诉李秾,太医院有一半的医士被派到南城仓库去了。但是李正不能去,陛下和宫中后妃都在宫里,他必须时刻听令。因此李正每日只能来往于宫太医院和家中,不能去别的地方,好在皇宫里附近的时疫并不严重。
李秾心里暗自遗憾,李正出自民间,曾在民间行医十几年,因机缘才被荐入太医院。他见过的病症之多,直接出身太医院的医士没法比。可惜的是,像李正这样全建康城医术最精湛的几个人,都被拘在皇宫中,至今都没有接触到疫症。
她心里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对李正说了出来:“李兄,以你的医术之精湛,再多几个你这样的医士,早些了解此次时疫的症状,利用宫中丰富的药材,早些想想办法,或许……”李秾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李正身属太医院,特殊时期给什么人看病只能听命于圣旨,自己做不得主。
“李郎君,你穿过大半个京城来找我,是为了?”李正之前多次给李秾把脉,早已知晓她的女子身份,只是李秾一直男装示人,他便一直默契地叫她李郎君。
李秾一脸落寞,挤出一个无奈的淡淡的笑。“李兄,你是我认识的医术最精湛的人,我本是想来请教你,有哪一味药材能暂时抑制疫症发在人身上的高热、起疹的症状,还有,云影坊中有不少棉布,不知可否用于制作遮住口鼻的罩巾。我想,李兄你过去在民间行医许久,或许有过对抗疫症的经验……”
“如今你受命不能离开皇宫附近,至今还未能见过疫症,真是,好可惜……但你是受命于朝廷,也是没办法的事。李兄,我走了,时疫凶险,你也要万事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