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秾学着阿棉的语气,“赵大人,请进。”
“嗯,好。”
阿棉狐疑地分别看了两人一眼,总感觉这两人有些奇怪,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赵大人不是喜欢姐姐吗?怎的说话如此客气?
赵执进到院中,便问东侧摆着的陶釜作什么用?李秾便领着他一一观看院中的硫磺、艾草等物品。
“这是罩巾和药囊,均是京中时疫时所制。哦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也染了时疫,昨日还戴着罩巾。春暖后的疫症的烈度降低了许多,李兄昨日嘱我,实在觉得气闷,将罩巾拿下也无妨。但,但或许还是会传染,你务必小心……”
怪不得方才在李秾身上闻到淡淡的药味。时疫的事,今日在席间赵执已经和朝中的同僚们议过了,既是药方有效,症状也不重,他并不担心,步子依旧紧紧地挨着李秾。只是李秾顾忌在灶台处忙活的阿棉,总是刻意让两人离得远一些。
春日迟迟,晚夜的熏风吹来院外恬淡的花气。
阿棉端上饭菜,李秾点上铜枝灯。三人在院中围桌进食。
今日凯旋回京,帝京倾动,万人空巷。可此时此刻,在朦胧的灯下,赵执好似才后知后觉地咀嚼出万里归来的喜悦。
第115章 西堂相询
窗外是热闹的市井之声, 李秾听来却心烦意燥,她在嘉穗楼二楼的书房里不安地踱着步,还在想阎勤失踪的事。
伙计在门外敲门, 进来后, 李秾首先看到他垂头丧气的神色。
“东家, 阎大哥失踪的事,你,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李秾心里一沉, “我正在想办法。”
“东家,你赶紧想办法吧!那日你让我去阎大哥家中探望, 我不去不知道, 去了才知道阎勤大哥他上有老下有小, 一家十几口人全靠他一人养活, 老娘还患了眼疾瞎了。我按东家说的, 只说阎大哥迟归, 不提他失踪的事。可我看这消息瞒不住, 这几日, 阎大哥妻子日日带着一双幼女来问我, 阎大哥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啊。听说大哥那瞎眼的老娘因为独子未归,最近担忧得水米未进, 我听了实在不忍……”
伙计说着说不下去, 求证般看着李秾:“东家, 阎勤大哥不会真的……遇害了吧?他那可怜的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他没有听到李秾的回答,抬起头, 在李秾脸上看到一丝悲戚的神色,心里一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次抬头,又看到李秾恢复了平静,好像方才只是一瞬间。
“东家?”
“阎勤办事稳重老到,轻易不会出事。你先不要着急,告诉阎勤家人,他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很快就会有阎勤的消息。”
“是。”
伙计萎靡地退出书房,李秾才又变成了悲戚的脸色。方才她想起一件事,改造云影坊之初,她曾狠心将原有伙计们全部解雇。不是她要断掉他们的生机,而是害怕知情太多,卷入日后的风波。她那时候作了一个决定,云影坊和嘉穗楼最好雇用对两家商铺背景毫不知情的伙计,可是如今阎勤的事表明,就是毫不知情的新伙计,也会受到牵累……
李秾心里有个很坏的猜想,她自己几乎不愿承认。阎勤……或许已经出事了,因为嘉穗楼近年在京中崛起,挡住了别人的路,所以遭到报复。她身边有张功和张武,但阎勤和随行的两位伙计均不会武艺。
阎勤如果真的出事,那是替嘉穗楼遭的灾……这么一想,李秾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她随后把张功张武叫进书房,吩咐两人尽快到牙行再为嘉穗楼雇佣三五个有武艺的好手。她做了决定,要亲自前往颍州寻找阎勤,亲自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嘉穗楼挡的是谁的路?谁会对她展开报复?
在她看来,不是鹤鸣楼就是檀自明,自始至终都是这两家的可能性最大,几乎不用再去确认。可鹤鸣楼背景神秘,檀家关系网极其强大……
在给金觞馆送粮食回来的路上,李秾实在心烦意乱,觉得马车颠簸得厉害,她心事重重,难受得有些反胃,便让伙计自己回去,自己下了马车,准备一个人走走。
被天威教炸毁的朱雀大桥如今在朝廷的主持下正在重建,桥身已经立起大半。李秾站在近处,看工部所雇的民工有条不紊地忙碌,突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谢赓。
李秾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将军,在此公务?”
“李秾?”
谢赓率兵出征南海大捷而归,已被朝廷封了侯。可看谢赓一身,也并没有高贵的公侯气派,他还穿着巡防营统领的常服,配着剑为河畔修桥的民工维持秩序,一点架子都没有。
谢赓回京以后还未见过李秾,此刻却看到她面色有些苍白,脸颊也消瘦了不少,心里有些吃惊,心想是不是嘉穗楼的事让她太累了,赵君刃那家伙会让她这么累吗?
“李秾,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麻烦事?”
李秾笑笑,“不过是嘉穗楼和云影坊的事,多谢将军关切。”
果然是,谢赓突然有些不解地想,赵君刃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累。要是换做以前,谢赓会多和李秾说很多关怀的话,会给她送药。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她是赵君刃的心上人,与她相处便不能再向从前了。这么一想,谢赓心里便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