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要这样做?”
“我将你卸任掌柜,像今日这样的事应该就不会发生了。”
李秾沉下脸:“你已经找好代替我的人选了吗?”
赵执摇头。
李秾靠起身子披上外衣,仿佛看到赵执眼睛里的不信任。
“赵君刃,要经营嘉穗楼和云影坊,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在这件事上,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赵执在李秾的神色间看到一丝毫无商量的倔强,这倔强却像白天谢赓的话一样狠狠地刺了他一下。
“李秾,你就这样固执?你怎么知道没有人?”
赵执的反问更激起李秾的倔强,她看着赵执:“这并非固执,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赵执:“我并非否认你,但是现在你成了歹人的目标,很有可能是檀家,这让人如何放心?”
提到白天的事,两个人都还心有余悸。只是李秾心里却想得更多,为什么在堂堂帝京,居然有人敢当街刺杀平民,这到底是怎样的世道,难道这样的世道就没有女子的立足之地吗?想到这里,李秾心里一恨。
“赵君刃,你将我卸任,我只接受一个理由,那就是有比我更合适经营的人选。”
“你!”赵执被她堵得一时语塞。
“李秾,你可知道?京中时局难料,檀家势力不拔除,我不能让你处于危险境地。为避免白天那样的险情再次发生,最好的方法便是你隐退幕后,不让歹人察觉,檀家,让我去对付。”说到这里,赵执脸上有愧悔莫及的神色,“那时在鹤鸣楼雅间,我和谢继业一时意气,将与万耘楼竞争的事托付于你,我现在万分后悔。”
李秾能体会他的意思,却不能同意他的决定。“嘉穗楼是我的心血,我不可能放弃它。今日的险情我日后可以想尽办法避开,但不能是退让,不能因为我是女子就退让。”
赵执却也不能被她说服,只无奈地看着她。“李秾,正因为你是女子,才会比男子多一分危险。”
李秾眼睛里渐渐浸出红色的泪意,“难道堂堂帝京就没有女子的生存之地吗?赵君刃,今日的事,我不能因为危险就退让,假以时日,嘉穗楼必定能超过万耘青禾,我怎能现在就撒手不管?”
“当初我和谢继业就不该跟你说起檀家的事,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险情。我们两人一时意气,将事情想得太简单,做了错误的决定,我现在要纠正,李秾,只要……”
李秾打断他:“不,我不同意。”
赵执连日忙碌,李秾的毫不退让让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语气便不觉地恢复了平日在政事堂的威严:“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李秾,你不必这么倔强。”
李秾不知怎的,在赵执的语意里听出并不掩饰的轻视,一时又想到两人间的身份之差,于是不自觉拧起眉毛。
“我从未把事情想的简单,赵君刃,我做的事跟你在政事堂中做的事一般需要前后谋划和运筹帷幄。你如今入了政事堂,位高权重,难道不知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你……”
李秾很少有说话这么尖利的时刻,只是被赵执的话触动。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她发现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从闲聊变成了争执。
“李秾,你这么倔,可还是说服不了我。你可知……你是我的软肋?谢继业说得对,我不能置你于险境,这样我在政事堂如何安心?”
赵执的话本是推心置腹,在李秾听来却成了轻视于她的罪大恶极。
“软肋就是要退让躲避吗?你是为了安心还是什么别的?”
“你!”
争执到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天还未有一丝亮光,赵执便整理衣冠匆匆而去,李秾也未能睡着。
天明时,有人托阿棉送来一封请柬。是金觞馆掌柜的宴请。
李秾自从跟金觞馆在内的酒家有了来往后,跟这几家掌柜关系一直很融洽,他们聚会请宴,常常会邀请她。李秾在京城多年,从前结识的可称之为友人的人只有赵执和谢赓。这两人虽然值得相交,却始终身份尊贵不同寻常,让李秾时常会妄自菲薄。建起嘉穗楼后,她才在京中结识了不少身份相差不多的友人。
比如金觞馆的掌柜,这位掌柜也跟李秾一样出身平民,凭借绿蚁酒闻名京中,赚得巨富。可这位掌柜却是个十足的酒痴,常年都将心思花在如何酿出新的美酒,对经营生意并无多大兴趣。李秾很喜欢和这样的人交往。
李秾告诉送请帖的人,自己会去赴宴。
因昨晚没有睡好,李秾想午间补眠,却依然烦躁毫无睡意。一时想到阎勤的失踪,一时想到和赵执的争执,一时又想到昨日的险情。也许……赵君刃的决定的对的么?
只要她不再继续主理嘉穗楼,把嘉穗楼交给像是靳三这样的人,确实会减少许多麻烦……但是,她怎么可能放弃云影坊和嘉穗楼呢?就是赵执,也不能使她放弃。
她曾为舞女白蕴若裁制鲛绡白羽裙,带起京中鲛绡风尚;为了比对质量更优的棉布而多次离京亲赴北地棉田;为了了解京中粮米的来源而走遍蜀地和交广青龙江畔;在嘉穗楼前竖起帝京少有的黄铜大斗,在纷乱的冬日搭棚施粥,时疫时联合京中的商家帮助朝廷协助京城万众共渡难关……她做了这么多事,才成为今天的李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