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正准备去找你。”
“是吗?”李秾眼睛一亮,“赵君刃,你不生我的气了?”
“不是,今日之前,我都是很生气的。”
李秾走到赵执面前,仰头看向他。“你,你气什么啊?”
她离得这么近,直勾勾地盯着他,简直像是恃宠而骄,赵执把头扭向一边。“你离得这么近问我,我就要告诉你么?”
陈婶看到李秾来,张罗着要下重新下厨。但赵执顾念她生病后身体虚弱,便让她不必忙了,他打算和李秾去外间的酒馆。李秾却不想出去,她请陈婶给她找来襜衣系上,到灶房炒了几样小菜。
李秾将饭菜端到院中,冲赵执挤挤眼:“这些都是阿棉教我的,赵大人,将就些吃吧。”
赵执好奇,“阿棉九岁就被你和橐驼收养,她是从何处学到的厨艺?”
“说来也是奇怪,我时常教她读书识字和数算,她一直学得寻常。唯一的兴趣却都在厨艺上,也不知跟谁学的。”
两人在院中吃完一餐,天色难得地还亮着,竟一时对坐着不知做什么好。
还是李秾先开了口:“赵君刃,吃了我做的菜,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生什么气么?”
赵执:“李秾,我是气你,我气你,总当作没听到我的话。”
李秾的柳叶眉高高地皱起来,“你这样说,好似我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可我并不是这样。”
“可是,”赵执却没看到李秾的神情,自己话锋一转。
“可是,我直到昨日才又想明白,那天清晨我不该就那样拂袖而去。这段时间以来,我不得已入了政事堂,每做一件事都面临重重阻力。也许因为这样,我便自私地希望你……能称我的心。可李秾是李秾,李秾并非我的附属,我如何能奢望你事事都听我的意见。是我,做得不好。”
他说完这一段话,不知道李秾会如何。转过头来却看到李秾怔怔地望着他,“你这样说,我会愧疚的,赵君刃。”她没想到他能这样省视自己,是在让她意外。
“那我也告诉你真心话,我不愿意听你的主张放弃嘉穗楼的原因。因为,我曾经一无所有过,在诺大的帝京漂泊乞讨无所立足,所以即使会面临歹人的迫害,遇到险情,我也再不愿意回到一无所有了。我既不能像男儿一般身入朝堂,嘉穗楼和云影坊便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赵君刃,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不愿意放弃,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赵执静静地看了李秾片刻,在这之前他不会想到嘉穗楼对李秾来说有这么重要,李秾的话是这样真实,真实到让他只能信服,不能反驳。
赵执将李秾拉近怀里,紧紧地将她抱住。初夏的夕阳在庭院的花木和李秾浓密的长发上映射出柔和的碎金色,赵执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摩挲她的发丝。
“嘉穗楼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我早该你想到的。”
“我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反正,”李秾从赵执胸口抬起头来,“嘉穗楼实际上的东家是你,我赚来的财产多半都要被你分走的。”
赵执:“在市令和建康令那里留存的底簿上,这两家商铺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若是有一天将两家商铺倒卖或者一卷而空,那我也只好人财两空了。”
两人正相视着,突然听到走廊处传来陈伯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分开了半步距离。
“郎主,院外有客来访,好似是钱漱徽钱大人,正在门外下车。”
“钱相?”
“是。”
李秾:“钱相怎么亲至青溪了?他现在已识得我,却不知道我与你……我还是回避吧。”
赵执不同意:“不必回避,你就在此与我共同见他,有何不妥?”
“不,钱相乃是大晛百官之长,他一旦知晓我俩来往密切,必对会此前你和我做的事有所疑虑,我不想再生事端。楼中今天还有些事务未完,我就先离开了。”李秾转身进了东院,那里的侧门可以离开。
“李秾!”赵执没叫住她。
“郎主,该准备去门口迎客了。”
第119章 风声飒沓
赵执要追上去, 发现李秾已经出了院子。
陈伯问:“郎主,可要我去叫住李娘子吗?是您还有什么事没说?您先迎接客人,我去转告娘子。”
赵执:“是有事还没说, 很重要的事。”他方才就在想, 要如何把宫里康穆太后赐婚的事告诉李秾。
“这……郎主, 您少待,那我这就去叫住娘子。”
“先不必了, 她大概是不愿意见钱相, 不想让嘉穗楼再跟朝廷扯上关系,所以走得这么快。此事我想亲口跟她说, 过几日见她再说吧。”
正说着, 新来的门子拿着一张纸片进来。“这是方才娘子写给郎主的。”
赵执接过纸片, 上面是李秾写的, 写着不想见钱相, 使嘉穗楼与朝廷有太多牵连。七日后观莲节, 约赵执在朱雀大桥旁的柳树下乘画舫同游, 她请赵执品酒。
赵执莞尔一笑, 李秾不知道又是从哪里得了美酒, 大约是金觞馆的那位掌柜送的。经营商坊这几年,她的酒量是逐年见涨……
————
赵执进屋换了常服, 到前院迎接钱漱徽。
政事堂设立后, 近段时间好几件重要的朝政事务都由尚书台移交到政事堂,尚书台的公务因此轻减不少, 不过钱漱徽这个长官也并不清闲, 事务再轻减, 他还是朝廷的砥柱,赵执等人代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