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秾恍然大悟, 随即崩起脸:“赵君刃, 你派人跟踪我?”
怪不得她有时候外出时总感觉身后有些奇怪,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赵执看李秾怒目圆睁, 顿时感到有些委屈。“我离开京城, 若是再让你发生险情, 我照顾不及,就让靳三派了人远远跟着你, 只是为了防止歹人加害。你这么生气, 那几个人,没打扰你吧?”
李秾想说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 可想到鹿台岭神医抛给她的那句话, 顿时就说不出来了。眼神一黯:“其实我有时候感觉到了身后有人, 我想若不是你派的,便是谢继业的人了。都是为了我的安全, 谈什么打扰,该谢他们辛苦才是。”
赵执正犹豫抓一把李秾的长发到手中把玩会不会显得粗鲁,他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了,可一听李秾的话顿时有些别扭起来。
谢赓?
李秾猜对了,靳三早就禀报过他,跟在李秾身后的人,除了牙行里靳三派出的几位好手,还有乔装的巡防营军士,都是谢侯爷的心腹。
谢赓照顾李秾,他十分感激,反正他欠那人的已经太多了,不介意多欠一笔。可靳三无意中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靳三说,在他们离京的时日,谢侯爷对李娘子照顾入微,李娘子外出时常去巡防营在城中的望楼找谢侯爷,有谢侯爷在,李娘子该是很安全。
理智告诉赵执不该多想,可看着李秾笑意盈盈地谈起谢赓,赵执万分不情愿地承认,自己心里悄悄酸了一下。
李秾和谢继业,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赵执心一横,跟在李秾身后,将她柔软的长发拈了一束,任发丝穿过手指,粗鲁也不管了,反正他早想这么做。
李秾不觉有它,转身端起来桌案上放着的琉璃碗问他:“刚买的紫苏饮?喝吗?”
“不要,太甜了。”
“那我自己喝。”李秾用琉璃勺舀起一勺放进嘴里,顿时感到甘甜冰凉,“这可是今年夏日帝京最风靡的饮品,清凉解暑,还有驱寒除湿之……”
正在说的话被堵住了,赵执不讲道理地堵住她的嘴,启开她的双唇,用舌尖卷走了嘴里小半的汁液。
李秾慌忙将剩下的一口吞了下去,“喂,你……”
“既风靡帝京,我便要这样尝尝,总行的吧。”赵执抿抿嘴,“李秾,你脸红什么?这里又没有人。”
“可这里是书房,你还是出去吧,我要先把账簿看完。”
赵执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有她的地方。于是耍无赖道:“哦对了,你不是要请我喝酒?观莲节你让我在朱雀桥边等了你一天,自己没来不说,酒呢?今日我归京,总该有酒一贺……”
李秾想起她埋在树下的几坛酒。“好啊,过几日我把树下的酒挖出来,请阿棉炒几个小菜,要不要叫上谢将军?还有……”
赵执眉头一皱,关谢赓什么事?
李秾:“嗯?”
赵执看李秾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跟谢继业那人争什么气呢?那可是谢继业,犯不着跟他计较。
“你那酒,不是金觞馆掌柜送给的珍品么?不许给别人喝,留着过几日重阳节登高时喝,还有明年观莲节,总之不许给别人。”赵执差点没加一句,总之不许给谢继业。
李秾有些莫名其妙,他特意从人家屋顶上翻到自己书房,怎么感觉有点儿奇怪劲儿,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再仔细打量赵执,他穿着普通士子穿的长袍,通身却有掩饰不住的清贵气质。他去交广月余,动静大得连京城都知道了,那身清贵却又被血汗和尘土磨砺,将锋芒隐了下去。去交广的这些日子,他应该很辛苦吧。他是陛下和钱相的一把刀,背靠政事堂,好似无往不利,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担心他能不能闯过那些关卡。
李秾这么一想,心便软了。“赵君刃,我想抱抱你。”
赵执张开臂弯,将李秾紧紧地揽着。昔日大将军府覆灭之后,他不再有家的感觉了。如今他觉得,有李秾的地方就是他不论远行多久都想要回来的家。突然之间,赵执想起了一件事。幼年时,赵釴在外领兵,每当归来,他看母亲的眼神……便是万里归家的眼神。幼时的赵执性情冷漠,对那样的眼神全然不懂。
李秾敏锐地在赵执臂膀上闻到一丝血腥气,便勒令他脱下外袍。赵执极不情愿地脱开了。待拉开中衣的领口,才发现他臂膀的伤口正在化脓。
李秾脸黑了。“赵君刃,你不是说这是小伤没事了?若不是谢将军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在隐瞒我。这脓疮要是恶化,你的手臂再拿不动沉渊了!”
李秾自己一时着急,却忘了自己也隐瞒了人家别的事。
“我不瞒你,李秾,这是箭伤,那箭尖还带有倒刺,侵了毒液。医士本来料理得很好,但是你知道的,夏秋季节交广两地都高热不下,不利于伤口恢复,结痂几次,我手臂稍微使力它有裂开化脓了。”
以赵执的武力,有人能用箭伤到他,当时的情况必然危急。李秾曾经数次遇险,逃出生天时也被人追杀过。凭赵执手臂上的脓伤,李秾可以想象政事堂受到怎样的仇恨和非议,而赵执是处在漩涡中心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