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回答我, 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可以放他离开这院中。”
有人忍不住说道:“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还好大的口气!”
“还是没有人回答吗?”
赵执的语意平淡,丝毫听不出被围困的紧张之感。有人随即意识到, 这或许是他的缓兵之计, 他在拖延时间,不过, 除非天降救星, 这荒寂的山寺之中难道还有别人?
“别废话, 割下人头回去复命!上!”
七八条钢刀和赵执的沉渊砍碰在一起,兵器交锋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寺间响起, 令人闻之心惊。
这些人都是顶尖的武学好手,武艺不输给他和靳三,一时间没有占上风只是因为狭窄的院内腾挪不开,只二三人能跟他实际打斗。赵执心里一沉,今晚的情形,他实在没有料到,他太大意了,更何况身边还带着李秾。
李秾被赵执拽住手腕,紧紧地护在身边,听着刀尖从耳旁掠过。她再聪慧机变,在这危急的情形之中一时也想不出任何办法脱困。
她在慌乱中瞥到打翻在地上的灯笼,遂将手伸到怀中摸出火折子,两下晃燃往灯笼处扔去。打翻的灯油一下子燃起来,将之踩在脚下的三个人裤腿被火燎着,瞬间闪开。
就在这间隙,赵执挥剑将柴门砍开,将李秾推出门外,自己挡在她身后,“去寻靳三!”可他又十分担心李秾脱离了保护落入危险。
正在这时,柴门外靳三赶到,替赵执格住了先追上来的三个人。
赵执搂住李秾,冲进山寺外黑暗的密林中。火折和灯笼都没了,今夜无月,山林之中黑暗如墨,在林中疾走,一定会被枝桠划伤或被绊倒。李秾掏出匕首,飞快将褶裙的裙摆割下来,做成简易的面巾蒙在两人脸上,避免被枝桠所伤。两人倚在一棵古树旁,凝神听四周的动静。这才发现,他们两个都受了伤,那些人兵器锋利,刀刀下死手,赵执凭借沉渊之利抵挡,才不至于致命,可身上和手臂都见了伤。
林中有人!
黑暗中忽然有繁杂的脚步声逼近。
两人默契地往右侧跑去,右侧出林,有一条下山的小路,他们骑来的马就栓在山下的路桩上。刚跑出林子,却看到山下不远处有隐约亮起的火把。路旁有一座供游人休憩的清风亭,那些火把蜿蜒而上,正在往亭中而来。
清风亭的基座处,不知几时被游人掏出一个凹陷进去的地方。看到火把,再一环顾,李秾和赵执飞快躲进了亭子底座的石基间。空隙不大,差点容纳不下两个人。赵执半靠在碎石间,让李秾紧紧趴在自己身上。这是一个极度糟糕的姿势,可地方狭小,只能这么局促藏身。现下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去管姿势如何,只是屏息凝神地听着火把处的动静,不知这些又是什么人。
那群人本是守在下山的小路尽头,得了命令分了一拨持火把上山。钟山一带别馆众多,就是夜间也常有别馆中的仆人家丁来往,若是有人遇到,他们已想好说辞,替主人找一只夜晚外出的猫。
好久都还没有人走上来。
赵执感觉到李秾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李秾,你怕吗?”
李秾并非害怕,她只是被划伤的地方疼,还有一个地方更加刺痛。为什么?就在堂堂帝京的郊外,有人敢不惜代价除掉她和赵执。嘉穗楼建起所招来的嫉恨,李秾已经领教过了,从此雇了张功张武跟在自己身边,可政事堂所招来的,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机!
她和身下这个人,何其无辜,要成为大晛政治的牺牲品,遭砍杀于山林之间。
她病入膏肓,已几成将死之人了,可时势从来不肯放松半分对她的迫杀!
赵执伸手紧紧搂住李秾,轻轻吻咬她的耳朵,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安抚。“别害怕,我们定能平安度过今夜,别害怕,相信我。”
“赵君刃,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她只是觉得难过。
上山的脚步声逼近了,火把的亮光渐渐从林中照上来,两人瞬间噤声,尽力将身子蜷进亭下的阴影里。
脚步声又轻又急,想来派杀手的人不欲在钟山动静过大惊动无关的人,最好杀人于无形。
脚步很快走到清风亭,能够清晰地听到头顶石基传来的摩擦声,亭中有六个人。
“那两人就在这片林中,睁大眼睛仔细找,连一只飞蚊都不要放过。”
火把照明之处只有一丈见方,很快,亭中的人踩熄了火把,似在凝神听林中的动静。
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窣的异响,飞快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赵执将沉渊拿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李秾。“他们还会来,这里不宜久藏,我们走。”
两人刚刚从亭子底下站起,一道寒光闪过,有刀从头顶猛然劈砍下来!电光火石之间,赵执只来得及举剑一格,那刀从沉渊剑刃上滑过,削下他肩头的一大块血肉。
两人明明已经听到亭中没有动静了,却没想到,还有人留在这里悄无声息地守着。转眼之间,赵执和亭中的杀手已经过了好几道险招。那人最后一式已占了上风,头却突然向左侧一偏,一刀失去准头斜砍在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