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
赵执随即想到,李秾是闻名帝京的商人,她如何会闭目塞听?她知道这件事很容易。
他接着又想,难道李秾这段时日对他的冷淡是因为赐婚这件事?
“长公主对你一往情深,那你对公主是……?”
赵执端起琉璃盏,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李秾。
“怎,怎么了?”
“李秾,我夜晚翻近你的窗户,又和你在此同乘对酌,你还敢这么问。长公主就是长公主,难道我对她还有别的吗?”
“谁知道你的,”李秾故意说,“长平舞馆的白蕴若,那样舞姿倾城的人,也会担心她的郎君变心……”
这句话倒是让赵执暗自高兴了。“原来你在担心我会变心?”
李秾睨他一眼,不懂此人在高兴什么?
“长公主的情债可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
“李秾,那跟我没有关系,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了。对了,这件事我想了许久,因为南下交广又耽搁了,一直没得跟你开口。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怪我吧?”
“初宜长公主处事的霸道张扬,我也见识过几次,让太后当众赐婚定是她的主意。她不过是用自己熟悉的方法争取所爱,你也已经表明你的态度。这件事,没有谁值得责怪的。”
赵执方才还存了点卑劣的想法,李秾若是因为别的女子拈酸吃醋,那会是什么样子?虽然……吧,但他却忍不住有些好奇。
此时赵执把这卑劣的想法偷偷压了下去,李秾就是李秾,她心性澄澈,从来能自己把事情想得明白,是真正的不迁怒不贰过的君子。
“我今日请你喝酒,可不是要跟你说长公主这件事。我是想听你说说政事堂。近来京中颇不宁静,所以想问问你,你肯跟我聊聊吗?”
这么客气,定没好事,赵执心中想,难道是李秾在为嘉穗楼打听朝廷是否有抑商的政策?
“李太医说我落水后不能多饮酒,我就饮三杯,这绿蚁酒就归你了。对了,等一下天黑了城门关闭,如何回城?”
赵执心情大好,“那便不回去,明早再回,附近不是……有山寺禅房么?”
什么山寺禅房?堂堂政事堂的大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此人大概是从在青溪见到她那一刻就在谋划了……实在恶劣至极。
然而这个恶劣的人,还是让李秾毫无理由地为他牵肠挂肚。爱上赵君刃这件事,无须任何理由。因为他是他。他在帝京茶摊之间,在外人口中或许有千百副面孔。惟有在她面前,她能确信自己看到的是最本真最鲜活的他。
————
暮色渐暗,晚鸦飞鸣。
赵执跟李秾说起自南谯抓捕车鳌归来之后钱漱徽和他的数次深谈。尚书台是旧的大晛,而如今的大晛需要一个新的中枢,于是有了政事堂。政事堂要做的事是重整法度,兴利除弊,再振朝纲,是为四境理财,抗衡强敌。
“这些事每一件都难如登天,但事在人为,功不唐捐。陛下暗弱,钱相给我如此信任,我必然是要替他负重的。”
赵执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以平淡的语气在群山之巅和李秾谈起风雷,李秾知道,他也已经自己将许多事想得清楚,同她一样。
“赵君刃,不管世人如何非议,政事堂要做的事,都是百世之功。”在微酡的夜色中,李秾豪气干云,忍不住又斟了一盏绿蚁,“史书中早就已经写了。”
“天黑了,能看清下山的路吗?”
这时候,靳三从山崖后的小路转出,将一盏明黄的灯笼提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送完灯笼又退下去了。靳三如此尽职尽责,天晓得赵执每个月给他开多少工钱!
李秾将鞋袜脱掉,在流淌的山泉中濯足。赵执借着酒劲靠上来,耍赖似地坐在她身边,也将鞋袜脱了。
“李秾,天黑了,你要不要去那个废弃的山寺?”
“赵君刃,你好无耻啊。”
那可是寺庙。
李秾提起石头上的灯盏,一手牵着喝得熏熏然的赵执,没有注意到丛林中一根枝条被轻微踩断,似是有人。
第129章 密林惊魂
山寺已许久无人光临, 院墙间草木蓊郁。
李秾提着灯笼,一只手牵着赵执,推开长满青苔的柴门。赵执真像是喝多了酒似的, 眼神变得绵软, 任由李秾牵引着, 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偶尔嗅一嗅李秾被风拂起的发香。
他日日在政事堂忙碌, 周旋于朝臣之间, 再是年轻体壮也不免心力交瘁。这样悠然的夜晚,又有李秾在身边, 于他而言是极其难得的美景良辰。
身后的柴门突然咔嚓一声。
李秾手中的灯笼被隔空飞来的一颗石子猛地掷灭。
两人方一警醒, 七八个蒙面黑衣人跳进院中, 柴门转眼已被人堵死。
有杀手!
赵执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抽出腰间沉渊, 将李秾护在身后。灯光已灭, 山寺之中只能借着天光与刀剑的寒光勉强视物。
赵执问道:“各位来此有何贵干?想要找谁?”
七八个黑影无人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