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棉这女孩像是什么巧匠转生,李秾明明只教会她读书识字,那双手却巧得做什么都精致。
她把李秾按在院中的石凳上,给李秾梳了个时下京中流行的朝云进香髻。在少女一双巧手下,李秾浓密的发丝盘绕翻卷,圆柔如云,再插上缠花簪,镜中的女子瞬间明艳起来,让李秾十分不习惯。
李秾就要起身出门,阿棉来了兴致,非拉着她再坐下,又细细地给她描了眉,贴了花钿。
“姐姐,你这样最好看。”
李秾逗她:“我着男装不描眉就粗陋不堪么?”
“不,那只是不一样的姐姐,没有不好。”
“阿棉,这装扮会不会过于艳丽?”
阿棉赶紧否认,李秾这装扮比起都中的贵族小姐来算是不能再朴素了。
阿棉心中一动:“姐姐这是要去见赵大人?”
李秾不否认,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猜到的,阿棉却捂着嘴笑了。
李秾忽然想起考虑许久的一件事。
“阿棉,你想学习行医吗?我看你买的那两册医书,都快被你翻坏了,若是真的想学,我便送你到街坊的医馆中,交了学费跟着老师傅从头开始学。女子有一技傍身,便能像男子一样在世间立身,再不用求人。”
“行医么?”阿棉却是还没想好,她只是觉得给人望闻问切十分有趣。
“你先好好想想。”李秾伸手捏捏她凝脂似的脸颊,这孩子感兴趣的事物太多,精力顾不过来也是种烦恼。
李秾走出好远,阿棉还站在院门处盯着李秾的发髻,简直满意得不得了。在阿棉看来,李秾梳什么妆都能浓淡相宜,她就是跟权贵人家的女眷一样满头金钗珠玉,也能压得住。阿棉倚在门框上惋惜,可惜姐姐不常梳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气质出众的美人。
————
许久没来青溪,赵宅的门口还是一样清静,站在此处听到墙边飒飒的竹林声。
忽又想到陈婶已经病逝,也不知道现在赵宅是谁在操持,李秾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
李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褶裙,正要敲门,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秾?”
是不确定的声音,赵执常年不见李秾穿一回女装,看背影几乎有些不敢相认。
李秾一转身,花钿和珠钗相衬,一张脸妩媚明艳,跟男装的她简直是两个人。
李秾感到赵执盯着她头上的缠花簪发呆,心想这花簪还是太艳丽了,既不是去参加什么筵宴,花簪未免太过张扬,便不自在地伸手动了一下发髻。她哪里知道,赵执是被珠钗下的媚色所迷,一时惊住了才不说话。
“你今日下值,这么早吗?看来我来得刚好。”
赵执回过神来,想起自他从嘉穗楼李秾的卧室离开,李秾这段时间对他十分冷淡。既不来看他,连个口信都没有,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这么一问,赵执觉得自己的语气几乎像是深闺怨女,日日盼着,怨那个人好长时间也不来,真是令人唾弃!
李秾看他似不高兴,试探地问:“我请你喝酒,可以吗?上次观莲节欠你的酒。”
赵执回头一看,不远处张功驾着马车,车上俨然是两坛酒。
不管如何,这段日子李秾的冷淡还是让赵执十分不爽。
“请我喝酒,那我才不在这里喝,无趣极了。”
“你说去哪里。”
“我要去城外。”
不待李秾说话,赵执便拉着她进了院内,赵执很快换了身衣服,是他那身竹叶青的广袖夏衫。
“去钟山西峰。”
李秾诧异:“现在?”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嗯。”
去西峰干什么?
赵执不待李秾多说,让人用网兜将酒坛装了,将张功打发回去,将李秾扶上马,他自己牵着。等到出了城门,走到宽敞的大道,赵执才坐到李秾身后与她同乘,催动马蹄疾驰到钟山。
两人抱着酒坛子,自丛林中的小路爬至西峰的汤泉处。太阳刚好从西峰的山巅处落下去,留下一片绯红的晚霞,映得满山明亮。
这是当初两人表明心意的地方,赵执为什么要来这里?李秾一边将酒坛子放在洁白的山石上,一边好奇地觑了赵执一眼,却没从他神色上看出什么来。
“赵君刃,喝酒为什么要来这里?”
赵执随便找了个借口:“近日巡防营和禁军不知在做什么,弄得城中烟尘漫天飞起,谁喜欢那里?”
“有烟尘?”
赵执不管。
两人在洁白的山石上相对而坐,将包袱里的琉璃盏拿出来。
刚坐下李秾便问:“你今日也是从政事堂回来么?政事堂,最近在忙什么?陛下既擢你入政事堂,大理寺的事务还要你管么?”
赵执诧异地看她一眼,想不到她最先感兴趣的竟是朝廷政务,他却不想谈这个。
“李秾,有一件事……”赵执斟酌过许久,此时开口还是为难,最后心一横,干脆决定直说算了,这件事拖了许久,李秾不能不知道。
“康穆太后寿宴那日,康穆太后曾要做主,为我和长公主殿下赐婚,我虽然当场拒绝了,但这件事,我拖了许久不知该如何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