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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秾许久没去李□□上拜访,走到门口时,突然看到门楣上全部挂起了白布素缦,听门口的下人说,才知道原来是李正的母亲去世了。
李正医者仁心,扶母亲灵柩回乡之际还惦记着李秾的病情,请她来府中一访。这份恩情,李秾觉得自己这辈子也还不上了。
偏厅内,李正从案上拿出一张药方,神色歉疚地交给李秾。
“建寅兄,这是?”
“娘子,李正在这里要跟你郑重地说一声对不住。你的病情……我私下已与太医院同仁钻研许久,终究还是无所收获,无从下手。这是我开出的一剂方子,与端木前辈的方子有互补之效,你拿去,聊胜于无。”
李秾仿佛早已知道他的言外之意,静静地接过,展开读完上面写的字。
李正的话,就是给她最后的看诊了。药石无医,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我受贵人器重,忝列太医院首席。每看世间有那么多疑难杂症,连娘子这样蕙质兰心的善人都深受疾苦,我却无能为力,只能叹息于医术人力面对命运无常的浅薄。娘子,对不住,对不住了。娘子,你的手……”
“手,无事,还能用。”
“娘子……”
李秾努力止住指尖的颤抖,抹去脸上无声落下的泪。
“建寅兄,不必伤怀。生死乃天定,人力岂能强为。你给宫中贵人们看诊,一次何止百金,对我这样一个毫无权势富贵的普通女子能尽心照料到如此地步,已足以令我铭感无内。你的恩德,日后……日后若是还有机会,李秾希望能报答些许。”
“娘子岂是普通女子。”
母亲刚刚故去,再看到眼前形销骨立的李秾,李正只觉得心中无尽悲凉。
“我即日扶母亲灵柩东去家乡安葬,此后在乡守孝三年,不能再在京中照顾娘子。娘子,你,日后有何打算?”
李正问出口突然觉得不妥,这几乎是在问后事了。
“建寅兄,我准备离开京城了。”
“离开?那娘子日后还会回来吗?”
“不回来了,大晛富有四海,帝京之外天地广阔,壮丽河山处处……可作李秾的埋骨之所。”
李正一怔,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娘子,请保重。”
“建寅兄,你是唯一知晓我病情的人,要多谢你,自去岁以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非是我故作姿态瞒骗于人,我只是,不想让关心我的亲友看到我发病身亡的样子。嘉穗楼已毁,我若是将重病的躯体示人,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瞒娘子,这段时间,有两个人曾先后登门向我问过娘子的病情,我遵从与你的承诺,都并未如实回答,倒叫我此后愧对二位大人了。”
“两位?”
“是谢赓谢侯爷和赵执赵大人。谢侯爷上门时,手帕中还带了娘子熬过的药渣。”
赵执已在怀疑李秾有事隐瞒他,每每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李秾,要将她看穿似的。他背后来找李正询问,可以预料。谢赓会来问,倒是李秾没有想到的。谢赓还悄悄捡了她喝剩的药渣。
“那建寅兄是如何回答的?”
“我不过是昧心告诉二位大人,娘子的身体是旧疾小恙,需要长久调理。若不是有太医院这个名头,两位大人哪里能轻易信我的话。两位大人都对我十分信任,问过就离开了。唉,这样做,倒叫我十分不安……”
“建寅兄,实在对不住,多谢了。”
李正伤怀,“娘子的心绪我能懂。”
“我还要恳求建寅兄一件事。”
李秾突然双膝跪地,向李正行了一个大礼。
“是一个跟在我身边的小丫头,她孩提时被家人遗弃流落街边,机缘之下被我收养。小丫头跟在我身边多年,我待她如同亲妹。李秾想求建寅兄,将她在收在你门下弟子京中的医馆,在我离京之后,能对她多加照料。这丫头对行医看病似有兴趣,若是能得医士指点她入门,李秾感激不尽……”
“这有何难,医馆之中添双筷子就行了,她想来我府中也是行的。”
李正出身贫苦人家,少时见过太多幼小孩童流落街头横死荒野的惨象。李秾善心收养女孩,这个恳求他不会不答应。
“这样,我就放心了。”
“建寅兄,我离开京城之后,张功张武会将一笔金银送到你的府中,我知道兄长不缺钱财,但除了那些金银,我也再没有别的了。那些是我多年经营所得,只能用这一点财物,叩谢兄长的情义。”
李秾躬身朝李正拜了三拜,听到风声吹过屋顶,建康城的冬日姗姗来迟,但还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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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今日还在议改组津税司的事,议到日昃时分,钱漱徽祖亮等几位大人方才离去。属下递进来一张花笺。赵执打开,是李秾的字,约他到鹤鸣楼中听曲。说上次观莲节爽了他的约,今日冬至,正好补上。
因为李秾让她娶公主的那句胡话,他到现在都还在生李秾的气。李秾却想就这么揭过去了,门都没有!赵执将花笺揣进怀里,到内间将朝服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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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月飘烟一尺腰,麝脐龙髓怜娇,掌中无力舞衣轻,剪断鲛绡破春碧。麒麟公子朝天客,郎心似月清光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