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在被朕起入朝堂前,曾随海商多次到过扶南、天竺国中经商,又身为副将与谢赓将军率军大破扶南,使我大晛海商能畅通扶南峡口。既是身负武力的将门之后,又是身份贵重的中枢朝臣,此事,派他领兵最合适!”
萨黎的信才送到没多久,皇甫震霆当即就决定要相助,还没来记得细想领兵的人选。钱漱徽这么一提醒,放眼朝中,最适合的人真就是赵执。
人选确定下来,皇甫震霆一下子开怀许多,大笑起来,转头让内侍给站了许久的朝臣们赐茶。
“君刃,此事事关我大晛国威和海上之利,就交给你,嗯?”
赵执自进入殿中请罪后还没说过话,从北郊归来的心绪还没有平复,没想到短短半个时辰,一件如此重要的事就这么压到了头上。
“怎么?”
皇甫震霆看他沉默,之前的不悦又回来,“可是你对朕的决定有什么疑虑?”
赵执躬身:“臣不敢有虑,此事……”
殿中朝臣全都看向赵执,赵执感觉到身旁钱漱徽投来的殷切目光。殿中众人要是知道他进宫前差点提笔写辞呈,估计谁都不会相信……
钱漱徽赶在皇甫震霆发作前问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此话是询问,赵执听出来是对自己的提醒。
他内心一苦,又想起李秾那句“君之要务在朝堂”,随即答道:“臣,愿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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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殿议事结束,众臣离开,皇甫震霆起身前往寝宫歇息,一边又和身边的内侍聊起方才的事。
内侍跟了皇甫震霆多年,得赐了一个宅子在宫外,是皇甫震霆真正的心腹之人。见皇帝还有兴致聊起朝务,便想起来禀报一件事。“陛下,陛下命臣去查的那件事,目前只是有些眉目。”
“说来。”
“奴婢所居的广阳门北,乃外商来大晛帝京的聚居之地。奴婢的两个义子为帮奴婢查探陛下交给的事,这段时间扮作商人混入他们。就在几天前,奴婢的义子从一醉酒的北滦行商处听得,北滦拓跋家确在陛下的朝中有内应,那位行商说,此内应身份职位不低,是我大晛朝中的显要……”
皇甫震霆眼皮一跳,若不是他早就知道了这一传闻,恐怕又要引发气厥。内侍看他脸色不对,急忙上前给他拍打背部,一边宽慰道:“陛下先莫过于忧急,奴婢正在命人去多方查探此传闻。那位醉酒的行商并没有皇族身份,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并不就完全可信。陛下先且宽心,等待奴婢的消息。现在,这传言,也只是传言……”
皇甫震霆没有叫步辇,搭着内侍的手往寝宫走去。
一边走,皇甫震霆还是忍不住气血翻涌,问他:“若按传闻,此人身份职位不低,是朝中显要,能和北滦勾结,致使我大晛丧失北地三州,你说……此人会是谁?”
内侍恭谨地引着路,“陛下,没有实据,奴婢只是内官,怎敢在陛下面前妄加猜测朝臣。”
走到一处小花园时,皇甫震霆不知不觉顿住了脚步,“你说,此人会不会有可能是……”他站了片刻,还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没有说出口。
内侍不知道他要问的是谁,也不敢妄自猜测。
两人一前一后往寝宫走去。有一个片刻,那内侍心惊地想,若那内奸真是朝中显要,那方才在重华殿议事的七八位中枢大臣,不就是大晛朝中的显要了么……这么一想,他忽然意识到,这件秘密交给自己的事实在是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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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半年来赵执又一次来钱府拜访。
议事的几位朝臣在宫门口分手,赵执打马走了一段,又折向钱府,从西角门被引到钱漱徽的书房。
初冬本还不用生火,钱漱徽却已吩咐下人烧来了一盆炭,以便给赵执烘烤他衣服上的雪水。他看赵执脸色脸色不佳,又命管家去熬进补的药膳粥端来。
赵执感动于钱漱徽对他这个后辈的提携,他对他的照拂是真心实意的。
“君刃,你今日冒雪出城,是何私事?以至于延误了进宫的时辰,我派人去寻你,想和你提前议一议此事,你没来,因此没有问过你意见,在重华殿中直接提出,让你领兵赴天竺。此事,方才在陛下面前你未发一言,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在殿中我看你似有隐忧,那里不便说,现在可以告诉老夫。”
“钱相,你对晚辈煞费苦心,但是晚辈……”赵执心一横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晚辈这两日,想过向陛下和你请辞。”
钱漱徽吓了一跳:“这是为何?”
到现在,赵执想着也不用在钱漱徽前面隐瞒了,反正李秾说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为何?”钱漱徽放下手中茶盏急急地追问。
“晚辈,被心爱之人所弃,心如槁木,不能理事。”
钱漱徽年事已高,且家中只有老妻一位,已不能理解浓烈的少年情爱,乍一听赵执的话,竟一时有些恍然。
“你今日出城是因为此事?”
赵执安静坐在炭盆旁,“是,此事……是晚辈鲁莽行事,请钱相见谅。”
钱漱徽无奈地摇头,“少年情事浓烈如酒,摧心挠肝,唉,竟是老夫太老了,哪会想到是这样,我还派人去城外寻你,交代务必要将你叫回。我这个枯木老朽,实在不解风情。”他看赵执失落的样子,不禁又笑笑,“该多给你们留些时间叙话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