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说……弃你而去,是什么样的女子,竟会弃你而去?你在朝中的身份地位,她竟看不过眼吗?”
钱漱徽随即想到,有资格挑剔赵执的女子,放眼皇朝,也就只有长公主皇甫初宜了,可那女子显然不是长公主。
“钱相,你和祯王殿下曾去访过她。晚辈的心爱之人,正是李秾。”
钱漱徽忍不住瞠目,“这,竟是,竟是她?”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名字,此前他以为会是哪位公卿家的娇女,没想到会是李秾。钱漱徽虽知晓李秾的女子身份,但没见过李秾女装的样子,因此从未把赵执跟她想到一起去。
“李秾给我留书一封,意欲就此离开京城,永不复返。我今日……”赵执苦涩摇头,“晚辈今日,只是一时冲动出城,并没有追上她。晚辈已命人找了她几天,没有消息。也许她早已走了,和我此生不复相见。”
钱漱徽响起李秾手下两家坊铺伙计被屠杀的大案,心里一阵难言的悲戚。他作为外人,不便过问小儿女之间的恩怨纠缠,但他有直觉,李秾的离开一定跟这桩凶案有关。这桩凶案一直没有告破,因北地丢失朝野震动,死的只是平民,陛下和御史台都未能重视,将案件压在了建康府处理,此事也成了他的心事。
想到这一层,钱漱徽长叹一声。
“李秾,不是寻常女子,想不到,想不到你跟她……你此前坚决拒绝康穆太后赐婚,老夫到现在便明白了。”他此前还劝过赵执接受皇家赐婚,在他看来那是一桩再好不过的婚事,虽然他现在也还这样认为。
“唉——君刃,你说你预备提笔写辞呈,你若是真的离开朝堂,老夫,”钱漱徽眼眶忍不住湿润了,“老夫已是风烛残年,难再找到第二个后辈了。”
赵执跪地:“辜负了钱相的提携,晚辈该死。”
钱漱徽一把扶起他。“你言重了,是老夫,老夫主动选中了你,将担子给了你,派你去南谯抓捕车鳌,一手擢你进入政事堂……唉,可是今日,你又没有推辞陛下给你的差事?万里领兵前往天竺干涉国政,可不是闹着玩的,非智识武艺过人者不能担当。君刃,你是如何想的?”
“晚辈既领了此事,必定全力以赴,请钱相放心。等到自天竺归来……等到那时,晚辈再,另做打算。”
到那时,他也不知道会作何打算,出京去找李秾吗?天下之大,李秾会去哪里。
想到这里,赵执忽然有些心惊,他本以为他跟李秾心心相印,该是同类人。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像李秾这般心狠。
钱漱徽用颤抖的老手握住赵执,“此事老夫本不该干预你的决定,但老夫实在不忍,政事堂中道而废,这实在是,实在是……”
赵执心里五味杂陈,只能躬身请罪:“请钱相恕我,不能从始而终之罪。”
送药膳粥到书房的老管家看钱漱徽情绪激切,忙上去扶住他:“钱相……”
钱漱徽缓过来,让老管家将粥用食盒棉帕包了,让赵执带回去,实在太晚了。
赵执告罪请辞,由管家引着出府。钱漱徽站在廊下相送,看那年轻挺拔的背影走远,还是忍不住一声长叹。
第140章 雪落帝京
青溪虽未结冰, 但整条溪流散发着寒气,向岸旁的路人扑来。
赵宅门口站了一对主仆,却不怕冷。女子将暖炉递到侍女手中, 双手揭开头上的貂裘暖帽透气, 露出华贵的妆容, 正是国朝长公主皇甫初宜。
她远远看见骑马过来的人,雀跃又不失庄重地往前迎了一步。
“赵君刃。”
赵执迅速下马, 向她行礼, “赵执给公主请安。”
皇甫初宜看到赵执淡淡的态度,方才那股雀跃的神情一下没有了, 神色换为惯有的骄矜。
赵宅还是老样子, 下人很少, 连个应门都不在, 皇甫初宜也没有上前敲门。她知道赵执从宫内出来的时间, 提前到这里等他。
“不知殿下来此, 有何贵干?”
皇甫初宜本想与他闲聊些趣闻, 听他这样客套, 心里并不舒服, 也用客套的语气说道:“我代皇兄,来给你送样东西, 怎么, 你府上的待客之道,不请我进去吗?”
赵执连忙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迎出来的陈伯, “是赵执怠慢, 公主请进。”
赵宅的客厅不大。皇甫初宜坐在厅上, 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赵执如今入了政事堂,但客厅内还是只有一个老仆, 就是方才牵马的那位,现在又来给客人奉茶。
赵执将茶端给皇甫初宜:“殿下请。”
“赵君刃,你的手臂被歹人削那一刀,现在可痊愈了么?”
赵执闻言微微惊讶地看向她。钟山遇刺之事知情的人极少,他为了调查幕后之人,一直向外界瞒着,她怎么会知道?
“你也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长公主府虽然在朝中不起眼,但也不全是没用的人。”
赵执回神过来,“多谢殿下关怀,臣受的是轻伤,已无大碍。”
两人寡坐片刻,赵执主动问道:“殿下说代陛下给臣送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御赐之物?”
“不是皇兄,是代祯王兄。”
“祯王殿下?”
皇甫初宜示意侍女捧上一个匣子,打开放到赵执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