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将匣内的东西打开,发现是一张天竺全境舆图。细细一看,这舆图要比午后兵部送来的那一幅精细许多。除开山川地形城池,竟还标注有天竺国内商贸重镇和兵力部署。
兵部那一幅舆图已是开了架阁库找出来的最全备的一幅了,两万大晛军,也只能用那一幅。
“这舆图是祯王兄的偶得,藏在府中,听闻你即将带兵随萨黎出海,祯王兄请我将这幅舆图赠送与你,你在天竺境内,或许用得上。”
赵执急忙行礼叩谢。
“这舆图精细详备,正是两万大晛军所需。臣代两万军士,多谢祯王殿下、长公主殿下馈赠。”
他捧着舆图,眼中透出欣喜之意,看在皇甫初宜眼里却不是滋味,一张舆图,比她这个客人还要重要么。
“赵君刃,我代皇兄来送你舆图,你,你就没有什么跟我说吗?上次华林园的菊花宴,给你下了帖子,你为什么不声不响?”
赵执抬头看她,感觉到了她对他的特殊之意。低下头那一瞬间,心里想的却是李秾。李秾怎么能说出让他娶长公主的话?他和长公主,怎么可能像他和李秾。
赵执朗声道:“殿下的菊花宴请的都是女眷,臣乃是外臣,怎敢唐突。这份舆图在手,臣再拜叩谢。”
什么都是女眷,都是借口罢了。
皇甫初宜冷冷地说:“我代祯王兄送你舆图,不是为讨好你,是助我大晛军士在天竺能无往不利。你可收好了,我的事情完毕,我走了。”
她赌气似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气的是自己身为长公主,向赵执暗示了这么久,赵执却不为所动。
“恭送殿下。”
皇甫初宜登上轿辇,撩开轿帘一条缝,看到赵执站在门口,还保持着送客的姿态,丝毫挑不出错处,无趣极了。
侍女问:“殿下,回府吗?”
一个人的感情不知道从何而起,更不可能说终结就终结。她不明白,放眼帝京,有那么多公卿子弟向自己示好,自己怎么就偏偏看上执拗古怪的赵执。难道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东西才会觉得好吗?
皇甫初宜突然想起她只见过一面的那位名叫李秾的女子。那天的李秾穿一身士子青衫,满身尘土,还被风吹得鬓发凌乱,牵着马失魂落魄。她那样有什么好?难道她也是赵君刃得不到的人吗?可自己贵为皇女,怎可跟李秾那样的女子相提并论?
疑惑之际也有几分不甘,赵执是她喜欢的人,选定了就是选定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再次远远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恭送的赵执,放下帘子,“回府吧。”轿辇离开青溪好远,她才发现自己连一路平安都忘记了和赵执说。
昌祐七年,除夕前夕。
天竺萨黎亲王到达建康城,皇甫震霆调兵两万,由现任大理寺卿、尚书左丞赵执率领,随亲王回国平乱。亲王当即许诺,回国重掌国政后,和大晛约为兄弟之国,向大晛纳贡十年。
送走两万军士和萨黎亲王,宫中就该准备除夕宫宴了。可这几天,身为内宫总管的黄保生却不在宫内,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上,连遇到除夕这种大日子也不能耽误。
长平馆的雅间内,黄保生的义子挥手,将席间作陪的舞姬全部清退。席间仅剩他自己和另一个穿雕裘的客人,两人咬着耳朵说了许久的话,而黄保生就站在雅间在翡翠屏风后,凝神听着,越听越是心惊。
义子问道:“兄台,此话当真?”
雕裘男子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答道:“若不是你慷慨送我美人暖宅子,我干嘛跟你说这陈年的机密之事,我告诉过你,我可是,嗝……”
雅间内突然安静了一瞬。黄保生在屏风后朝外间一挥手:“进来,将人带走!”
数十位便装的禁军“哗啦”一声闯进雅间来,雕裘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堵上嘴套进了麻袋。
除夕宫宴后,天际下起瑞雪,太初宫内一片祥和,宫女太监们特意被允许玩乐庆祝。
宴后身体疲累,本该在寝殿歇息的皇甫震霆却换了便装,由黄保生引着,悄无声息地到了位于东掖门处的一处监牢。
这处监牢为刑部所有,平日却不常用,用来关押身份特殊的犯人。
黄保生引着一直往里走,到了一间内室。这间内室平日里是暗无天日的,连蜡烛都不会点,此时却因为圣驾来此,四壁都点上了灯。灯光一照,挂在四面墙上的那些刑具立刻清晰可见,望之生怖。
长平馆席间的雕裘男子这几天来被关押审问,虽然没有被用刑,衣服也没换,但已被吓得面无血色。此时突然被叫到这灯火明亮的内室中,不明形势的他忍不住趴伏在地上发抖。
黄保生扶着皇甫震霆坐在一张软椅上。
皇甫震霆问道:“没有用刑?”
“陛下,没有对此人用刑,此人全都说了。奴婢想,此人提供了如此重要的线索,并非敌人,善待于他,好叫他感于天恩,在陛下面前知无不言。”
黄保生向伏在地下的人说道:“你可抬起头来,将你知道的一字不落告诉陛下。陛下乃圣明天子,你只要保证所说的话字字属实,便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