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有军报递来。”
皇甫震霆又闭目睡了过去。他用惊天的手段从皇兄手里夺过这个至尊之位,已有八年了。这八年,怎么有那么多事情都跟他此前预想的不一样。他处心积虑坐上至尊之位,不是为了操劳无度、为了夙兴夜寐的。
“赵执的事,尤其绝不可传到天竺两万军中,你记得了?”
“陛下放心,此事必定绝密。”
“嗯。你现在去把檀霸叫到这里来。”
檀霸?
“是。”黄保生领命而去。
昌祐八年,才过初夏,帝京满城的荷花都带上了花苞,亭亭欲绽。
就在此时,天竺传来捷报。两万大晛军助萨黎亲王平定国内叛乱,萨黎亲王登基,两万军士不日凯旋回朝。
群臣知道这个消息,纷纷上贺表。此后天竺向大晛纳贡十年,这是彪炳千秋的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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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浑黄的海面上。
数十艘巨舰,两万军士,赤金色大纛高高飘起。过往商船远远看到赤金旗,无不退避行礼。天竺内乱,平乱数月,大晛军名扬海上。
船舰至永嘉海时,赵执将副将叫来,令全军稍缓行速,只要在六月中行进至长江口就行。副将虽然不明白赵执的用意,不过行速稍缓确是好事,天气炎热,每夜靠岸,晕船的军士也好歇息就医。
赵执叮嘱完军务,只命靳三跟随,叫了一艘快船,于当夜迅速顺风北上。
船行三日,过长江口,在青州登岸。
靳三顶替了一名军士,扮成亲兵跟在赵执身后。主帅离军,靳三也不知道此事若是传回朝中,到底合不合规。虽然半月之内,军中绝不会有任何异常,但……
靳三就这么想着,数次想开口问赵执北上青州做什么,但看赵执神色严峻,并不想多言,也就将好奇咽了下去。
青州登岸,疾行十几里,经过一处市镇,黄昏时分,两人来到一处山脚下。
靳三看路旁的石碑,漫灭的石体表面还能辨认出苍劲的古篆,写着碣石山。
登上山顶时已是黄昏时分。
“郎主,这……来此何事?”
日色在山间隐去,站在山顶东眺,只看到大江苍茫,涌起潮波,拍向西岸。
许久,只听赵执说道:“这是,她走之前,说以后想去看看的地方。”
靳三猛然间就明白赵执此行的目的。
赵执负着手,将目光放至远方海天相接处。
“从冬到夏,李秾已经离开半年了。”
这半年,李秾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京城找不到她,谢赓来的信说找不到她。赵执渐渐想明白了,当一个人决意离开之时,是不会让人找到的。更何况是李秾,她有的是办法躲开跟着她的人。
“你说,她会去哪里?”
海上凉风将两人的袍袖吹起,猎猎作响。环顾四面,垂着青藤的崖壁上刻着字,有的已经被风雨侵蚀,字迹难以辨认。
“这些就是古时俊贤登临时留下的笔墨吗?李秾若是到这里来,会不会也豪情逸兴,留下些什么?”赵执走近山壁,去辨认苍藤下的字迹。
靳三站在赵执身后,看不见他说话的神色。
他自己是个武痴,日常只有练武打斗,没想过男女情爱之事。此时努力体会赵执的心绪,也难以完全理解赵执在想什么,于是只能安静地听着,赵执也并不是要他回答。
两人山巅站着,由日暮时分站到月亮从东南天边淡淡地出现。
巨大的潮声从山脚传来,山崖间绝巘怪树,在夜色中越发峥嵘。
赵执就这样静静站着,几乎站成一座雕塑。
靳三有些不忍心上前提醒他:“郎主,该下山了。此处险僻,恐有蛇虫出没……”
赵执又站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回头:“走吧。”
若是这辈子都找不到李秾,她离开前说的那些地方,是不是就是离她最近的地方了。赵执不敢想。
靳三点起火把,问:“郎主,可还有什么事吗?山下有村镇可以歇宿一晚……”
“无事,现在就乘船回去吧。”
靳三心里一惊,原来他离开军中北上青州,只是为了来看一眼李秾曾经提到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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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大江入海口总是忙碌,大船如过江之鲫穿梭往来。
时近小暑,河滩最大的几处港湾却十分安静。民间的商船单单辟出一条河道,有军士持刀把守,令快速通行。过往商人猜测,官府将此地戒严,该是又有什么大事。不过这一切都跟普通的商船无关。
赵执在大军船舰到达长江口的前一夜回到军中,副将向他禀报,离开的这几日,军中没有异常。因行速放缓,靠岸歇息时,军中在海边的村镇请了当地的郎中,给晕船的将士诊治,军士们都因此感激。明日进入长江,这晕船的症状便会极大缓解。到达建康时,军中定是士气高涨的面貌。
清晨的入海口起了大雾,主舰打头驶入江面时,迎面看到一艘大船,插有禁军大旗。靳三正觉得奇怪,那大船缓缓靠近,船板上站着的人是现任巡防营大统领檀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