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李秾逃过一劫,心里依然剧烈跳动不止,不动声色地彻底躲到马夫们背后。
狂奔出去的数匹马被制住,赶回校场。辎重官也点好了数目,共有三百余五匹。辎重官让人去将主事和骝翁请来。
主事和骝翁到校场,谢赓和赵执便上前与之交谈。
这个商贾助军的法令,军中只负责接受物品,开出公验,至于对方拿着公验到朝中去论功行赏,这个不归谢赓管。因此军中接了两回马,谢赓并不知道知道送马来的巨贾是谁。因战马稀缺,他此次特意来问。
主事躬身像谢赓和赵执行礼:“禀告贵人,敝主上是梁州骕化城的商贾翟氏,经营皮毛药材生意多年,家中积下些余财。”
李秾远远听着,一时纳闷,细细再想,突然又明白过来。鹤鸣楼向来不喜张扬,杜徵并不想在朝廷那里显眼,因此在谢赓面前将功劳全部归给锦狐庄。谢赓不会多问,便只知道梁州锦狐庄,而鹤鸣楼在京中可不受打扰。李秾疑惑的是,那杜徵真就一点不像跟朝堂沾上关系吗?能结识谢赓这样的人物,怎么说都是好事一件。
“天子既鼓励天下商贾支持边境护卫国土,主上便觉得责无旁贷。这些马匹,是主上多年的家资所养,愿大晛军所向披靡,早日复我山河。边境安宁,我们的生意也更好做。主上只有一个请求,若马场遇到梁州州府的为难,还请谢将军帮忙照顾一二。”
主事将话说得滴水不漏,谢赓心下感激,重重抱拳:“梁州翟氏,我记住了。我代数十万前线将士多谢贵主上,多谢各位辛苦。今晚我令辎重官在城中摆下酒宴,答谢各位。”
主事和骝翁都推辞,谢赓却怎么也要答谢,最后两人不得不答应下来。
骝翁引着马夫们,和军士一起将校场中的马赶到建在山后的马棚。
走出校场,李秾那颗跳得发颤的心才稍稍平息下来。
赵执看着人马离开校场,他和谢赓站在原地,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心悸。
谢赓看他一时盯着那边,神色有些恍然,问道:“看什么?”
赵执按下心中的惊悸,心想他简直是疯了,怎么可能呢!
“继业,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
“什么?”
赵执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有一年,那时李秾还是谢府中养马的小厮,在谢府后院的校场,她被谢赓的龙驹拖拽,狼狈地摔在地上,迟迟没有抬起头,情形很像是今日……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可是那群马夫有什么古怪?人都走了你一定盯着看……要不要我去召来问问?”
赵执摇头,“没有什么古怪,你让辎重官摆宴答谢他们,这是应该的。”
谢赓:“梁州骕化城的翟氏,竟有能耐挣下这么大的家业,能买得起这么多马送到边境,军中最缺的就是战马,这真是陛下之福,江山之幸。”
两人走出校场,赵执说:“那主事方才说,梁州州府或许会发现翟氏的马场,进而为难于他。翟氏既有这份心,我回去会往梁州去信,让州府对边境养马少些滋扰。”
“哦对了,我还要问问你,按我大晛律法,民间养马超过多少数量,便是触犯律法?”
“关于民间养马这一条,《大晛刑统》虽有提及,但没有写明具体数量。刑统是元庆初年所草的,许多条例不够细致。”
谢赓有些感慨:“能养得起这么多马的商贾,必不是普通贾人。”
赵执:“你要是不放心,我回去就派靳三前往梁州暗访一番。”
“翟氏如此诚意,查他也不是君子所为。罢了,你京城事多,靳三还是留在京城,若有必要,我自会派人去查的。现在是战时,顾虑太多反而处处掣肘。既是律令没有规定具体数量,梁州州府不为难,翟氏养马就是可行的。我这两年接受的东西也不少,哪能光查他一家。”
赵执点头表示同意。两人走到中军大堂去看城防图,决定今晚日落时分就出发北上雁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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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三十几位马夫被军士安排在营房中歇息,随行的女医给李秾检查伤势,按了按胸腹,幸好没有摔断骨头,手掌也只有皮外伤,缓过那一阵,疼痛也好多了。
日落时分,主事交代大家,谢侯爷设宴不便推辞,但这顿饭大家要吃得快些。夏季天长,吃完饭还能赶好长一阵路,脚程快一点,断黑前能走到南边的驿站。李秾心里犹豫再三,害怕在席间再遇到谢赓和赵执,正想借口伤病不去,辎重官派了亲兵来请。亲兵告诉大家,大帅和左丞大人有紧急军情,今晚要赶到雁栖城,已经出发了。
李秾草草扒了几口军中的麦饭,就再没有了胃口。离开京城这么久,她被病痛折磨,躲入民间一心行路,关闭耳眼,再不关心时势。这次因缘际会来到坞堡城,她心里很想各处看看。既然赵执和谢赓已经离开去了雁栖城,她便没有什么顾虑。
李秾唤来给作陪的军士,问他是否能带她到城后的山上去看看,小军士答应下来。坞堡城中各处于外人来说皆是重地,普通百姓不能随意涉足,但城后的高山倒是可以。冬日时有百姓缺少柴薪,摸到背后的山上来砍柴,谢赓也下令不必禁止,只要查证其身份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