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端木前辈的福气,我恢复得不错。其实,过了这些年,我已经没有那么厌恶京城。京城……我也该回去为当年屈死的伙计查明真相。我如今留在梁州,与其说养马,不如说是在调养。至于赵君刃……我和他常有书信来往。”
说到这里,李秾意识到什么,为免谢赓尴尬,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将军,我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你说。”
“什么样的马最适宜为军中所战所用?我虽随马队去过坞堡城,对此却一知半解。”
“这要分轻骑和重骑,还要看两军交战时的地形地势,不同马种在军中有不同用途,一时半会不能说完。但总的来说,大晛本土的马用于耕地、驮物则有余,若用在军中,还是北滦、吐谷浑等域外的马更好。”
“这就是北滦骑兵所向披靡的原因吗?”
谢赓点头。
夜色降临,谢赓要连夜离开梁州赶回雁栖城,李秾将他送到马场之外山丘下。
谢赓回头对她说:“李秾,我代表戍边的将士谢谢你,多谢你赶在北滦轻骑突袭前一天将消息传到边关。提前布防,让梁州驻军能够稳住阵脚和敌寇一战。”
李秾朝他抱拳,“我所做的不值一提。将军,有你和数万将士在,大晛北地长城不跨。”
谢赓苦笑:“我不过是和数万将士一同效死命,若是城破一死而已。但如今……”
拓跋虎文穷兵黩武,梁州和大晛北方的边防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剩下的话谢赓没有对李秾说,她不是军中之人,实在不必背负太多。
谢赓骑马走了十几步,想到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又转过身看了看李秾。
李秾站在原地朝他挥手,风吹起她束发的头巾。
谢赓大声说:“李秾!若战事蔓延到这里,务必迅速南下逃离!好好保重!日后在京城重聚,你和赵君刃再请我喝酒!”
李秾应允。
谢赓一语成谶。在他离开后不过数日,马场之外见到了越来越多百姓的身影,携家带口。大多都要路过骕化城,然后南下避难。
梁州驻军挡不住北滦铁骑了吗?
柑栅马场在马瘟中留下来的那一批马驹再过数月体型就接近成年马。若是就此南迁,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损失。
李秾主动向翟九渊请缨,她愿意留下来,将这些马匹养到接近成年马,送到梁州驻军中驱用,那时候再考虑离开。
翟九渊考虑再三,将骕化城锦狐庄的部分事务也交给了她。
马场外每日都有举家南逃的百姓,一天天越来越多。直到这时李秾才听说,北滦军用两万轻骑为先锋,为西域几个部族打开梁州边防,意欲和那几个游牧部族一起占领梁州。
李秾和留下来的几位马夫睡在马场的营房,频繁地梦到大火燎原。
第153章 塔楼火险
雷电交加, 大雨倾盆。
殿外风雨瓢泼,风吹灭灯烛,光影一晃, 大殿蟠龙柱的金龙像是要游动起来似的。重华殿群臣站得密集, 都被这场势头迅猛的大雨惊住。
“梁州危机如何解?”
早朝一开始, 皇甫震霆便直言不讳地向群臣问起这个问题,大殿之中支吾片刻后议论开了。有人主张议和, 即派出使臣到北滦上都城讲和, 听听拓跋氏的条件。有人主战,其中就有尚书令祖亮。一看祖亮, 群臣有的才记起来。元庆末年那次出使, 大晛使团被扣押上都城, 差点全部死在那里。
尚书令是群臣之首, 虽然祖亮在这个位置的时间远远不如钱漱徽长, 但他终究是圣上和钱相一起拔擢到此总领百官的。祖亮表了态, 主和派的声音弱了下去。
群臣争论之时, 赵执一直站在殿中不语。待众人争论完毕, 方才站出来不疾不徐地说话, 此时求和为时尚早,有谢赓牵制住北境, 梁州仍有能力和北滦一战。
听到这句话, 檀自明对赵执的厌恶从心底顿生,此人惯会如此大言不惭。
“既然要战, 那么请问赵大人, 梁州守军本就军力不足, 还有战时的军械粮草,从何而来?”
他语气刚硬, 一时群臣都看向赵执。主张求和的原因不就是国库拿不出军费了吗?长熇军这几年在北境把府库都耗空了。
众目睽睽,赵执不为所动,他就等着有人来问这句话。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请陛下下旨,罢免朝廷各地一百余位津税令,将津税司收归户部。户部直接对各津埠渡口来往商船进行课税抽分,不假手各级吏员,如此,赋税直入府库,梁州军费之急可解。”
赵执自入政事堂,一直有意于改革津税司。这几年里里外外做了许多准备,不知对津税司有了多少了解。在朝堂上也提过几回,都被皇甫震霆否决了。今天再提出来,群臣也不算意外,不过许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最终要看的只有圣上一个人的态度。
大晛四境之内水网发达,津税司专管河流之上往来商船货物课税,初建之时并不显眼。但本朝自元庆开国以来,民间商业越发繁荣,每三年河流渡口商船必增长数倍。绍元年间,朝廷派往各渡口的津税令已多达一百一十余位。津税司初建之时的长官出自檀氏,此后,檀氏族人入津税司中最多。御史台曾对此提出过质疑,不过后来不了了之,此后渐渐便不再有人将目光放到津税司了。课税之事虽有法令,但层层加码乃是惯例。四境之内无数河流渡口,这差事背后的利益大到难以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