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杜徵,李秾却又有些伤感,他拿着那把破碎的琴离开之后再无音信。
“你们有没有知道杜徵前辈去了哪里?可还会回京城么?”
李秾期待地看着众人,可大家茫然地抬起头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没有人知道杜徵去了哪里。
李秾又问:“楼中如今可缺琴师吗?”
为首的鼓师回答她:“杜掌柜离京之后,楼中一直少一位琴师。但因前来试聘的琴师技艺疏松,至今还未找到补缺。”
李秾又问过是否还有其他缺位,然后朗声告诉众人:“接替杜徵前辈的琴师我会尽力寻找。我从今日起正式主理楼中事务。杜徵前辈从前起居的房间不作改动,仍然留着。在楼上较为安静的地方给我布置一间屋子起居即可,不必奢华,宽大些就可。哦,还有,”李秾向楼中的主事吩咐,“劳烦张主事另给我身后的四位客人找几间房,他们需要暂住。”
主事恭谨地回答李秾:“楼中的空房有许多,掌柜的身边的人也可在楼中长住。”
李秾只是觉得,阿棉要钻研医术,令容和张功张武兄弟学武,楼中日日客流爆满,他们住在楼中多会受扰,还是另觅它处。
李秾告诉主事:“你先去安排暂住之处,此事待我想想。”
“是。”
“杜徵前辈将第一掌柜的位置传给我,我已是楼中一员,日后我必然兢兢业业,处处尽心。各位既已知道了我,日后请不必拘谨,各司其职,各尽己力,一切但如前辈在时一般就可。对我也跟对他一样,有事务就尽来请示。”
李秾突然想到什么,话音一转:“但有一样我无法与前辈相比,前辈精通音律,雅善琴艺,我却对这一道,毫无钻研……”
有位活泼的年青琴师问李秾:“那掌柜的会什么?”
李秾笑着摇摇头:“我只会算术和读书,比起前辈,无趣得很。”
前排的众人都挤眉弄眼地互相看着笑起来,李秾会的可是他们一辈子学不会的技艺,这根本没法比。
晨雾散去,旭日初照,见过了众人,李秾来到楼中最高的一处楼台,独自俯瞰两岸街市。她无不感慨地想,鹤鸣楼创立之初,必是许多人的向往之地。楼内虽然操持着大晛最庞大的产业,楼中许多人的性情却十分纯粹。至少她熟识的人都有纯粹之性。杜徵有、翟九渊和端木青棠有,还有廖彧、骝翁和柑栅木场的马夫们,还有今日大堂中迎接她的人群。
李秾后知后觉地想,难道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吗?
她久久地站在高台,俯瞰帝都夏日之景,在心中漫想此后要在楼中做的事,突然生起一种天命所归之感。好像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与脚下的这座楼台有着密不可分的缘分了。
她绝不会滥用怀中的鹤首铜雕,可这小小的一尊铜雕从此将会改变她的际遇,此后再没有什么人可以束缚她的拳脚了。杜徵传给她的,是另一个更加宽广的天下四境。
李秾提醒自己,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清当年凶杀案的真相,不计代价找出真凶交给刑部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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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炎夏,日头照到头顶时,楼中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外地来京的富商,此刻进到楼中避暑。李秾正在看主事交给她的名册,令容和阿棉则双双靠在可以俯瞰街市的楼台处,扶着白玉栏杆,一边向下看一边惊叹不已。有好些外貌衣衫明显跟大晛迥异的外域客人,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一想到这楼现在归李秾管,两人更是兴奋得不得了。她们心目中的李秾,就是本领这么大的女子!
两位姑娘笑闹着,却不影响凉亭内李秾的专注。她看过一遍名册,记住了册子上大部分人的名字、来历和所擅技艺,又翻开旁边的两本账簿细细看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笑闹声突然没了,周遭安静下来。李秾一抬头,赵执穿一身如楼中常客所穿的锦袍,从楼梯处走上来了。两位姑娘一见他来便噤声了,她们只敢在李秾面前说笑,却有些害怕赵执。
这只好以后慢慢告诉她们,赵大人并不是怪物,也不是毒蛇。李秾让她俩继续在这里看热闹,不必走开。今日他们重回帝京,赵执是来接她一同去城外看望慕容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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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别馆寺庙众多,随着时间流逝,常有废弃之所。隐溪寺虽是一处偏僻的尼寺,这些年来却并不见萧索破败。
这是赵执时时派人修缮的缘故。这些年,因为赵执的照拂,寺中常供果蔬米粮,还有四名会武力的女护卫常住。寺中的师太姑子从前多是孤苦之人,因此对赵执和慕容氏无不感激。
赵执携李秾站在寺外菩提树荫下,等待应门的姑子去向主持师太禀报。不多时间,便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阿执”,慕容氏亲自迎出了寺门。
赵执迎上去。
“母亲。”
李秾从前曾数次见过慕容氏,只记得她虽然年长,姿容却十分动人。今日再看到她,入寺隐居多年,慕容氏鬓边的发丝白了不少,岁月却让她越发慈眉善目,望之可亲。
慕容氏也一眼看到赵执身边的李秾,伸出手握住两人:“这外间暑气大,快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