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氏端坐在蒲团上,赵执携着李秾跪地,叩拜。两人才伏下身去,就被慕容氏扶起。“快起来坐。”
赵执没有起身,牵着李秾的手放到慕容氏面前。“母亲,她就是李秾,是孩儿的妻子。我今日重回帝京,特意携她来拜见你。”
慕容氏眼眶湿润,从赵执手里将李秾的手握住。“李秾……原来你就是李秾。孩儿,你可有表字吗?”
李秾回答她:“禀夫人,我并无表字,父母只取了一个名。”
慕容氏突然想起赵执曾跟她说过,他心仪的女子出身寒微,心里顿时有些歉疚,她方才觉得称呼名字有些突兀,便忘记了。
“是我问得不妥了。”
李秾摇摇头并不在意。
慕容氏端详着李秾,欣然念叨:“十分相配,十分相配。相知相守,是世间最好的事,阿执运气真是好。”
第163章 南谯蝎刀
慕容氏的手心温热干燥, 让李秾想起少时母亲的手。她的目光慈爱,对李秾是全然的接受和喜欢。出发前李秾为了不引起误会,特意换了裙装。看着慕容氏看她的样子, 李秾突然觉得, 就是自己还穿着男装, 慕容氏也是会欣然接受的。
李秾突然又觉得,赵君刃某些时候其实很像自己的母亲。他们都很少苛责于他人, 只让自己做得更好。赵执表面上十足冷峻, 看似清冷自傲,实际上他从不会要求李秾为他做什么改变, 反而是他在处处迁就她。慕容氏入寺修行多年, 赵执从未勉强过将她接回城尽孝。慕容氏对赵执所走的路同样不置一词, 只要他愿意就好。
李秾这些年的经历跟寻常女子大不相同, 同这样一对母子成为至亲, 她不必改变, 仍然可以自在地做自己, 这是她的幸运。
慕容氏拿出珍藏的一只发钗, 亲手别在李秾的发髻间。赵府依然败落, 她没有别的家产,这是唯一留下的东西, 留给赵执未来的新妇。
“多谢夫人。”
赵执从旁边递过来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他什么也没没说,李秾不知为何却突然意会, 改口道:“多谢母亲。”
慕容氏搂住她:“好孩子, 好孩子。”
在寂静素朴的禅室里, 李秾心里想,从此以后她又有至亲的家人了。
夕阳在山, 两匹马一前一后飞奔回城。河畔的灯火相继亮起,酒旗招展,笙箫鼓乐远远传至云霄。边境风雨飘摇,而帝京还是那个所有人熟悉的帝京。
昌祐十一年夏,赵执正式复尚书左丞之职,重入政事堂,总理滨海监和户、刑、兵三部事务。
上朝的路上,赵执来得早,在宫门口遇到一位好久不见的人。
那女子由侍女扶着,走下马车换乘宫中的轿辇。她一转头,看到早到的赵执,正在不远处下马,他身后没有跟随从,只有一个牵马的小侍卫。
“赵大人。”
赵执看到她,走上前去行礼。“见过殿下。”
皇甫初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赵执诧异地抬起头,看到她神色间有一闪而过的悲意,不由得一愣。
“赵君刃,你在房州还好么?”
“禀殿下,属下在房州任刺史。房州虽好,却仍是西北边境。如今梁州陷落,房州城外也时时有胡人侵扰,好在城中军民一体,暂时能够御敌,若是……”
赵执一板一眼,像是述职一般跟她谈起房州现状,却突然被打断:“你若是远隔千里倒还好了,偏偏皇兄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叫你回来。”
赵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殿下……”
这些年因为和李秾之间情爱分别,赵执于常人的七情六欲深刻体会了许多,他渐渐懂得了常人的情意。他看了看她的神情,突然明白过来,长公主没有放下他。
她是大晛身份最尊贵的女子,却当着宗室百官和帝京数万百姓,送给他信物,当面表明心意。那时的赵执既对她无感,也完全不懂这份情谊和勇气。他心里装着别的事,面对她热烈的情意,无意中只采取了两种方式,无视和冷硬地拒绝。
如今渐而年长,赵执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意。他心里只有李秾,无法回应她的情意,可一个女子的勇气和心意是值得敬佩的。
皇甫初宜不知道赵执内心已想了许多。她看到赵执微微颔首,身姿恭谨地听着她说话。对她这个长公主殿下,他礼仪周全,实际上却仍是冷峻疏远。他还是从前那个样,一点都没有变。
自己喜欢他,就是因为他与其他世家男子不同的气质性情么?皇甫初宜说不明白,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她自出生那天起,只要是喜欢的,都能立刻得到。唯有赵执,她的心意从未得到过回应。
想到这里,皇甫初宜又对他生出一些恨意。这个人也许是上天派来告诉她,即使是整个大晛最尊贵的女子,也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赵君刃,我上月已与萧家世子议婚了。”
赵执一顿,这件事他并未听说。
“臣恭贺殿下。”
两人说话的这番时间,有早到的朝臣也在宫门口下轿,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不便继续站在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