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自明不想再掩饰心中的不满,直盯着祖亮:“祖相,莫不是陛下遗诏让中二皇子继位,祖相在质疑陛下的遗言吗?”
祖亮并不相让:“若不能确认这遗诏真假,檀大人,你不怕群臣奉的是假诏吗?”
群臣中一位御史质疑道:“祖相,薛大统领护卫宫城近十年,若说陛下最信任的人都有谁,薛大统领肯定是其中一个。佛陀看病时黄公公不在,将后事托付大统领,也是合情合理,如何会有假?”
“多谢黄御史为我说话。”薛亢举起手中的诏书,“既然祖相不愿意给各位念,我就替大家给念完陛下的诏书。”
薛亢环视殿中。
“皇二子庆麟,资质明敏,至性天成,宜即皇帝位……”
立的真是二皇子,虽然二皇子只有五岁,但想必陛下更喜欢这位幼子。
群臣低头窃语了一番,有的人已在看殿中几位檀家人的神色。二皇子年幼,日后檀家就是其倚靠,如此,檀家日后在朝中,权势必今日还要再上……
“在廷文武之臣协心辅佐,以终吾志。凡内外事悉遵旧制,诏喻天下咸使闻知。”
念罢,薛亢将诏书拿在手上,“心中有疑虑的大人,可上前来查看这昭中是否是陛下的笔记和印玺。”
“来人,到檀贵妃所居之处将二皇子领到殿中来。”
“慢着!”
群臣心里一惊,这一声“慢着”却是丹陛上的祖亮和大殿之外同时说的。众人回头看,许久不见的祯王殿下和皇上身边的内廷总管黄保生一同从殿外走了进来。黄保生手里同样捧着一个锦盒。
檀自明看到黄保生的瞬间,向薛亢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目光。此人也是这件事当中最大的变数之一,檀氏送的黄金娇女皆不能使其动心,实在不知他会偏向谁……黄保生不是被薛亢派心腹看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薛亢更是惊疑,看到黄保生走进殿中来,左腿似乎还有些不方便。他忽然有些后悔,是自己大意了。黄保生就算手无寸铁一推就倒,可他这些年担任内宫总管,手底下人脉比薛亢预想中的要多得多。一定是有人想办法帮他摆脱看守逃了出来……
薛亢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朝殿中做了个手势,禁军将出去的路彻底围住。
黄保生走到殿中站定,“薛亢!你囚禁陛下,伪造诏书,威逼群臣,居心何在!”
群臣都听清了这些话,瞬间静了下来。
薛亢却不慌张,像是听个笑话:“黄总管的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统领禁军十来年,与陛下君臣一体,深得陛下信任,我薛家荣华皆为陛下所赐,何来你说的那些悖逆之举?”
薛亢手按腰间刀柄一步步走下丹陛,逼视黄保生。他生得壮硕,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黄公公,你今日为何姗姗来迟?手中拿的是什么?陛下延请佛陀,让身边人退避,你莫不是看陛下沉疴难起,担心地位不保,自己先去找好了新主?”
“我手上拿的,才是陛下拟好的遗诏,陛下以为自己还有些时日,便将之放在太庙,准备择个时日率群臣到太庙当众宣读。哪知道五日前,你带人围住明藻宫,生生逼死陛下!并伪造遗旨。薛亢,你这是弑君!”
此刻薛亢只要拔刀,黄保生便可血溅当场。
“诸位,若是薛统领此刻拔刀将我和黄公公灭口,那恰恰证明,薛亢弑君,伪造诏书,乃是实事!”这是祯王的话。
人群里的檀自明眼皮猛地一跳。
就在黄保生对薛亢怒目而视的瞬间,薛亢手指已抓紧了刀柄,在他眼里,黄保生的徒子徒孙虽然多,但都是一群无后之人,根本不必在意。可祯王的话一出,他倒不好立刻拔刀了,显得像是做贼心虚,遂将挪出的刀柄按了回去。
皇甫兆玉穿一身道袍,确是从幕府山道观中归来的样子。他声音不大,但因是天家贵胄,且是刚逝世的陛下唯一的手足,因此说话有股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诸位,请静听黄公公手中皇兄亲笔写的遗诏。”
不待众人反应,黄保生快步走上丹陛,用平日里惯为群臣所熟的嗓音念道:
“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朕自继位以来,忧劳数夜,时用遘疾,奄至大渐……皇子庆翀,夙德天成,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在廷文武之臣协心辅佐,以终吾志。凡内外事悉遵旧制,诏喻天下咸使闻知。”
殿中又一次陷入寂静。大行皇帝还躺在寝宫尸骨未寒,大殿之上出现了两份遗诏!
“薛亢!这五日你将陛下囚禁在明藻宫就是为了你手中那份伪诏吗?你将黄公公囚禁,幸得公公两位义子帮助逃出来,他才得去取了真正的遗诏!再急告本王。若是黄公公不能逃出,或是我二人再晚来片刻,薛亢!你可是想先立幼主,然后篡位自立?”
“祯王殿下,好厉害的辞锋!竟能如此倒打一耙!今日你又如何证明,你们手中的不是假诏?我看你二人才是居心叵测,混淆视听,目的不明!”
大殿之上的三人陷入对峙,殿外禁军全体剑拔弩张。森寒的刀兵令群臣在初秋的天气不寒而栗。
就在这寂静中,一滴热汗从檀自明耳间流入耳后,他朝殿外某处无声地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