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秾点头。
张功点齐人马,李秾揣起赵执给的令牌,出京前往壁县。
京城四门大开,城门处挤满了惶恐的百姓。浓雾过后下起秋雨,诺大帝京,愁云笼罩,已有大厦将倾的气息。
————
江州城楼之上。
江风吹起金边绣虎的大纛,将“滦”字吹得高高扬起。
时已深秋,北滦国都上都城已有飘雪,冷气渗人。然而南方深秋的丝丝寒凉对耐寒的北滦将士来说,毫无影响。
虎狼若是看中了哪片地盘,必用利齿獠牙将之占为自己的领地,这才是王者所为!多年未踏足大江以南,拓跋虎文站在城楼之上远眺,又一次被眼前之景所撼动,全身血液忍不住兴奋起来。
他以重利相诱,引新罗大军入境牵住谢赓。和吐谷浑慕容珠结盟,吐谷浑军占领大晛西北,尽管在那里搅浑水。他亲率大军二十万,打开祁山道,一路狂飙南下。这一路,大晛各州县比他预计更加不堪一击,纷纷望风而降,王军几乎未遭到任何抵抗。王军一日行军百里,还能派出轻骑,沿路把守,切断送往朝廷的消息。
如今既占了江州,以江州为据,装好大船,数日之间便可剑指建康城!大晛君臣就是接到消息,也变不出百万雄兵来抵挡于他。
手下将领来到城头,在拓跋虎文前面展开一副大晛舆图。
这是一幅跟李秾房中一般清晰的舆图,拓跋没有多看,这幅图中的河流山川早就被他和属下将领熟记于心。若不作好准备,他怎会让大军轻易南下?
大江两岸山高林深,陆路行军必定耽搁,若迁延时日,援军赶到,胜负难料。因此,拓跋虎文早已定下策略,拿下江州后,大军攻打建康,水路最佳。
沉思片刻,拓跋虎文不禁惋惜。北滦境内可惜没有这样一条日夜流淌的大河,江水四季不枯,江面宽阔可行战船,仿若天赐。不过,他也为此早作了准备。为操练水军,登基第二年,拓跋虎文便在京郊凿起湖泊,征调巧匠建造大船,时时演练。
属下看到他眉眼间得意之色,便问道:“陛下,何时行军?”
拓跋虎文传令:“立刻令军士哨探采石矶,前军和轻骑先动,战舰当先,今晚三更行军,直下建康!”
“是!”
属下说话之间难掩激动,南行前拓跋虎文已下过旨意,大军一举攻下建康,军令只约束普通将士,百夫长以上,特准在城中掳掠两日。属下这辈子从未到过建康,不过他自小就听人说过,建康城之富,可比二十个上都城。
————
北滦大军攻下江州的前一夜,江面之上起了浓雾,让两千先锋趁迷雾渡江上岸,悄无声息地摸至江州城墙。
今夜,北滦探军数艘小船沿江而下,却意外是个晴郎的夜晚。没有浓雾,不仅能看到江面,沿岸山林也可凭目力侦察。这真是老天相助北滦!
天上一轮半月淡淡地照着江面。探军船只所到之处,江面毫无波澜,两岸山林寂静无声。船过采石矶,探子头领下令停船靠岸。
采石矶是江州自建康间江面最窄处,两岸山高林深地势复杂,建康城中若有察觉,恐会在此设伏。
老练的探子在浅滩处荻花丛中静静潜伏许久,凭借过人的目力,敏锐地察觉到岸边山林中果有异常。
采石矶果真有大晛伏兵!
再之后,探军悄无声息地摸过采石矶,装作商船沿江而下,江面之上及两岸山林,一无所阻。
————
江州府衙,大堂中血迹未干。
昨日,拓跋虎文下令杀了府衙中的刺史家眷,将此地当作中军帐。他并不在意堂中未干的血迹,只叫人将尸体拖走。血淌在脚下,闻着血腥,只会激起他和大军的嗜杀之欲。
属下匆匆走来,“陛下,采石矶果有伏兵!”
另一属下道:“我王军已逼近,建康城中再晚也早已收到急报,绝无可能束手就擒,没有伏兵才是奇怪。”
拓跋虎文早料到这点。
“大晛君臣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对这采石矶,比建康城中某些吃白饭的将领要熟。”伴随一阵大笑,拓跋虎文简短地讲起旧事。十年前,他与亲卫曾乔装成樵夫,到过采石矶一带游览,还看到过前朝打仗时留下的遗迹。此处扼据大江要冲,水流湍急,地势险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除了谢赓和包文澜这样的,建康城有些武将,空有领军的头衔,实际上连京城都没出过,一群废物,何足为惧!”
“传令,备好柴草和火箭,火攻采石矶伏兵。”
————
北人擅骑,南人擅水。
北滦战船滑入江中那一刻,拓跋虎文不再相信兵书里这句话。为了建造这些战船,上都城中征调了数千巧匠,虏来的大晛船工也有上百,造起跟南方一样的战船。将战船部件拆卸,可随军日行百里,到了江州,匠人可在一日夜之间重新将之装合。
大纛在船头扬起,黑夜之中,大军顺江而下。
深秋的五更天,正是夜色最深之时。北滦前军已接近大江之上的回鸦渚。中军帐出传出将令:“此处名为回鸦渚,距采石矶已近,前后打起旗语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