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秾猜测一定跟赵执有关。如今她的身份在城中已不是秘密……赵执的亲近之人还有——李秾突然还想还要一个人,慕容氏!
“张功,快!立即递信出城,送到钟山隐溪寺,就说檀氏作恶,让慕容夫人避险!”
张功领命而去,李秾在院中坐立不安,片刻之间,脖颈间出了一层冷汗。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张主事一脸惶急地回来了,进了院中还未站稳,便向大伙说起今日城中发生的大事。
新皇出城巡视,和尚书令祖亮一起被刺客射杀于马下,剩下的大臣在重华殿上拥护五岁的二皇子登基。檀自明以无罪被释出,就任尚书令。檀霸复巡防营大统领,统领全城兵马。第一支勤王的义兴军到达城外,五岁的新皇下了圣旨,令义兴军严守京师城门,由檀霸调度。朱裒自幕府山归来,被乱箭挡在城外,如今不知所踪。
院中所有伙计和李秾惊在原地。太初宫易主,檀氏起复,城中势力格局天翻地覆,仅仅半日之内!
复杂的悔意忽然漫过李秾心头,她忽然想,她此前对檀家,太迟疑了。那时候若是心狠一点,果断一点,联结政事堂,拿了证据,早些将檀氏的几个当家人端掉,如今是不是就不会是这个局面。
阿棉看李秾的脸色在很短的时间变得苍白,忍不住扶了扶她,“姐姐,你又不舒服了吗?我给你号脉。”
李秾拍了拍她示意没事,她让伙计们各自去忙,自己进屋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到了这个时候,行事不能稍有差池。只有理智冷静,才不会影响她作判断。
第175章 倏然叶落
建康城四周诸山之间, 幕府山临江而立,赵执率守军在此立砦,高处可遥望江北敌寇动静, 有其好处, 却也是不留退路的选择。到了此时, 不论剩下多少兵力,已是退无可退了。
中军帐中正在筹划最后的守江之策, 有将士策马到山脚, 飞快赶到账外,带来一个震动全军的消息:听附近流散百姓说, 就在半个时辰前, 新皇和尚书令一起被敌寇射杀在广莫城门外, 尸首被踩进了泥地里。
大帐中一时寂静,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岑敞不相信这个消息, 瞪着眼睛问那将士:“你说什么?若是讹传, 此时就可以治你扰乱军心之罪!”
那将士因疾行而面色发红, 却并不慌乱, 喘匀了几下:“此消息大半属实, 附近流散百姓有人亲眼看到城外的血迹。属下得知消息后,亲往探查, 却发现自玄武湖南岸分路回城处已戒严, 禁止生人接近。属下觉事体重大,先行赶回禀报, 若要再次核实, 请大人和各位将军派遣人手随我前往。”
这位将士赵执认得, 是他由神武卫中选出专司勘察的。
新皇和祖亮遇刺身亡。赵执眼皮重重一跳,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只是, 怎么会是敌寇动的手?北滦大军并未渡江,赵执严守南岸,若是有小股前锋已过江潜伏,难道竟毫无痕迹,至今都未被察觉?凶手何以知道新皇和尚书令今日要出城?
真正的凶手也许另有其人……也许正在城中。此消息若是属实,那么城中此时恐怕早已天翻地覆了。
“大人?”
岑敞和两位神武卫副统领一起看向赵执,等他拿主意。
赵执下令,立即派人回城入太初宫询问消息,再派一队精锐由来报信的将士所率,扮成流散百姓玄武湖至广莫门一段查探。
下了两道令,赵执另点了一队精锐,要他们跟随自己前往钟山。他现在要去隐溪寺将慕容氏接到中军来。若城中格局已变,祖亮死去,重华殿上,既倚重他抵御拓跋氏,又将他视为掣肘的人恐怕不在少。
一听闻赵执此刻要离开军中,众将都是一慌,纷纷出言表示反对。若是北岸大军在此时渡江,大晛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战了,这个时候赵执怎能离开中军?
大帐之外的半山,凝目看去,北岸敌军旌旗蔽日,阵势延绵百里,俨然已露出獠牙的猛兽。
赵执只说了一句话,众将都愣住不再劝阻。京城之人只隐约知道元庆末年那桩惊天的案子,赵釴自尽,从前的赵府败落,赵执被贬为庶民,昌祐年间才重入朝堂。几乎无人知晓赵执的生母慕容氏还在世,并且隐居于钟山的一处庵庙。赵执说此时局势莫测,大军压境,恐母亲有险,要去将母亲接来,众将才知晓。
“拓跋虎文随时可能下令渡江攻城,短兵相接,只有死战。我去接母亲,一个时辰内必赶回,与尔等和众将士同生共死。”
赵执留下这几句话,令众将严阵以待,带着精锐往钟山疾驰而去。他在马上越发心神不宁,只盼隐溪寺到此时还保佑有往日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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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钟山,林木肃杀。隐溪寺前的山路寂静无声,似是无人来过。
赵执带人闯入寺中,却发现寺内已空无一人。禅院及慕容氏的居室内打斗的痕迹让他心中一紧,靳三带着跟随的将士在禅寺内外翻找,并未发现人和血迹。
赵执下令抓紧在附近山林寻找,突然,一个女子从附近的竹林中跑出,“是赵大人么?大人?”
那女子正是赵执安排在寺中的四名女护卫之一,她受了极重的伤,右手脱臼,看到赵执后立刻向他禀道:“大人,有人来寺中要抓走夫人,我等拼命护卫,我带着夫人侥幸躲在此处,夫人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