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两人躲藏的密林时,慕容氏躺在一领草席之上,只有一息尚存了。
赵执慌乱地扑过去叫她:“母亲!母亲!”
受重伤的女护卫跟上前来,着急道:“大人,歹人来时,夫人被我们四个护住,打斗中其余三位姐妹拦住追兵,我带着夫人逃出躲到了此处,夫人并未受伤。可不知为何,夫人却像是有极重的内伤。”
慕容氏听到赵执的声音,忍着极大的疼痛睁开沉重的眼皮,“阿执?阿执,你来了,我是,我是中了毒。”她勉力开口说话,嘴角竟流出一缕血沫来。
赵执心神大乱,此时已没有心思追究凶手是谁。
“母亲,母亲!请你千万挺住,我这就带你回军中找医士,此地离幕府山,疾驰而行很快就到了。你……”
赵执紧紧握住慕容氏的手,看到血沫不断从她口中溢出。
靳三看赵执心神已乱,急忙提醒他:“郎主,快将夫人抱到山下马车内,此时救助夫人性命要紧,应尽快赶回军中!”
经他这一提醒,赵执才恢复过来,抱起慕容氏走出竹林。
他一边忍住慌乱,一边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母亲,你是何时中了毒?又是何人会将用这毒药加害于你?”
靳三又一次忍不住提醒赵执:“夫人此时毒性发作,说不了话。”
慕容氏躺在儿子怀中,脏腑之间感到撕裂般疼痛,浑身的力气在剧痛之中渐渐散失,她突然有了大限将至的预感。可听着赵执问起,她想撑起所有的力气回答赵执。如若不然,她就此不能开口说话,此后赵执为了复仇,必将不计代价,那是她不愿见的。
“歹人来前,寺中姑子,给了我一碗茶,那茶中,茶中有……”
赵执将母亲放进马车内平躺,命人立刻驾车疾行。他和那名护卫的女子陪着坐在马车之内,听到慕容氏口中说是寺中姑子,怒气猛地冲上心头,怒火之中又有万分自责。那些姑子已在寺中多年,他为何,为何竟没能早些甄别出其中有人怀有如此歹心?
“大人,夫人此时不宜动气。”
“再快一点!”
驾车的人由将士换成了靳三,马车以从未有过的车速向幕府山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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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山军帐之内,随军的医士早已等在榻前。赵执将慕容氏放下,他立刻切脉,翻看眼白舌苔,用银针取了嘴角血沫放在银碗中查看。不过片刻,医士抬头悲悯地向赵执禀道:“大人,老夫人毒已入肺腑,此毒乃是剧毒,此时已无药可解……”
赵执从案旁“唰”地抽出沉渊剑,“你,你说什么?”
他并未将剑身对准医士,医士却着实被吓了一跳,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回禀:“大人,夫人所中之毒乃是剧毒,入口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中毒之时立刻施救,尚可说有一线生机。此时毒性已入肺腑,夫人……已无生还的余地。”
医士生怕赵执突然狂怒,一剑将他刺死,说完话便双膝跪下不敢动弹。
靳三从少时就跟从赵执,伴他多年,尽管他深知赵执的脾性断不会迁怒无辜之人,但看赵执眼睛在瞬间变得血红,神色如同雷暴将至,随即想到,慕容氏已是赵执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了,想不到竟这样……
靳三挡在医士之前,转身将医士扶起,还是忍不住问道:“夫人所中的,当真无力回天了么?”
医士无奈地摇头,“此时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以水化开药丸,给中毒之人服下,以减轻,减轻临走之时心腹间的疼痛……”
“这……”
“阿执,阿执……”
赵执将剑甩回剑鞘,猛地转身握住慕容氏的手。“母亲,这医士只是随军,并非解毒行家,你万要挺住,我这就派人到城中将李正请来。来人!持我令牌,立即快马到城中将李正请来。”
靳三说道:“郎主,此时城中生变,城门紧闭……”再看赵执神色,他立即改了口,“属下这就去请,想尽办法也要将李神医带来。”靳三转身出了帐。
“阿执,”躺在榻上的慕容氏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要抚摸儿子的脸颊。
“母亲,我在此。”赵执急忙蹲下,将脸移至她指尖。门前守着的众将士见此情景,不忍再看,默默地走远了。
“大夫说,说药丸化水服下可止疼痛,我想服,服这药丸,要不然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说话了。”
赵执绝不相信:“母亲!不是的,你可听说过李正?李秾从前体弱,常常生病,都是他在照顾,他的医术是京城一流,我已着靳三去请他了,母亲,请你务必挺住……”他说着话,却再也说不下去,越来越多的血沫从慕容氏口中淌出,他伸出袖子抹去,却怎能抹得完,“母亲!”
已是濒死之人,却要遭受心腹之痛,血沫直流,如此惨状……走回门外的巡防营副统领不忍再看里间,他朝账内医士使了个眼色。医士会意,走出账外,默默用温水化了药丸,再硬着头皮端到榻前。
“不!母亲!不饮这药丸,我陪你等李正。”大滴的泪从赵执眼中流到慕容氏指尖,烫得已快要失去知觉的她微微一缩。
“可是,可是母亲此时很是……很是疼,疼得无法,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