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霸将酒壶狠狠地甩出去,心中还留着最后的希望。
虽然城破了,但如今还远远称不上一败涂地,城中兵马精锐者尽数被他调来了太初宫,以精锐守住太初宫,等待援军到来,便有希望柳暗花明。
就在这时,有将士从南边拿着旗帜穿过浓烟四散的御街疾奔而来。
“禀大将军,来援京城的长熇军已在百里之外!”
太好了!此时拓跋还未带人打到太初宫。谢赓一旦到来,局势便有可能翻转。
檀霸又一次向四周下令:“皇帝陛下就在身后,给我死守住宫城,绝不能退后半步!谢赓率长熇军来了!”
————
拓跋虎文幼时,便听族中长辈说过一句话。论天下繁华之地,大晛帝京建康城当居第一。成人之后,他曾数次乔装为商贩,南行来过建康。那时他便立下宏愿,如此江山城楼,才该是天命王者称雄之地。
数丈高的巍峨城门轰然倒塌那一刻,多年的夙愿变成了眼前的现实。拓跋虎文大吼一声,踏着无数尸体,穿过浓烟,率先驶入了建康城!
粮道被断,粮堡被烧毁,军中粮草难以为继,拓跋虎文绝不可能在胜利在望之时就此退却,他不得不秘密下令,军中病弱战马食尽后,抓住道旁大晛百姓,杀人而食。
如今攻下建康,城中堆积如山的财富可为大军补给。
赵执已率残兵南逃,城中守军不足为惧。踏进建康那一刻,拓跋虎文放开了军令,任北滦大军在城中大肆抢掠两个时辰。他将中军精锐一分为二,一边前往太初宫,一边在城中搜索赵执家属。要彻底拿下大晛,赵执如今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
御街上马蹄声响起,有军队冲过大司马门。檀霸猛地闭上眼睛,此时他在心里祈祷来的是谢赓而非别人。然而片刻之后,他猛然看到,冲进门中是那面令人惊惧的拓跋大旗。
此时已没有任何后退的可能,檀霸抡起长刀,大叫着迎了上去。“守住宫城,给我上!”
厮杀之中,檀霸右臂被砍中,血水喷射而出,痛楚让他越发激愤,片刻之间杀退了拓跋虎文马前的十几名将士。
“难道此处竟有个谢赓?”
拓跋虎文在马上引弓,瞄准檀霸。箭镞被混乱所影响,偏了些许,从檀霸颈侧擦空而过。那声音却让正在挥刀的檀霸一滞。片刻之后,檀霸猛地回头冲入宫中,令人将大门死死抵住。
拓跋虎文下令:“给我破门!捉拿大晛皇帝小儿!”
重华殿上,群臣早已散乱不见,连檀自明都不见了身影。只有几个瑟瑟发抖的内侍宫女,将檀姒和皇甫庆麟围在中间。檀霸一把抓起皇甫庆麟,放到马上,檀姒惊恐地扑上来抓住檀霸:“兄长,求你带我跟皇儿同行!”檀霸来不及带她,令亲兵断后,自己带着小皇帝向侧门疾驰。
侧门处的军士听到马蹄声,惊恐地跪了一地。檀霸怒问:“薛亢呢?”
无人回答,守在此处的薛亢此时早已带着人逃出京城去了。
二人一马顺着太初宫高大的城墙往建春门而去。不远处的渡口,檀霸提前安排好了人等在那里,以作最后的打算。从此处坐快船前往蜀中,也许一切尚能东山再起。
那马本是御马厩养的神骏,疾驰中被破空而来的一只箭射中马蹄,将马上的二人猛然甩了出去。拓跋虎文哈哈大笑。“我就说,大晛孱弱如此,哪来那么多谢赓!”
马上二人自疾驰的马背摔在地上,足足摔了一丈多远。
手下将士察看后来禀,“小皇帝被摔断脖子,已经断气了。”
拓跋虎文眉头一皱,彻底失去耐心。策马上前,大刀一挥,刚从地上爬起的檀霸,一颗头圆滚滚落到了地上。
“传我命令,全城搜捕皇甫宗族及赵执家属!”
有将士从远处奔来,满脸惊慌地禀道。
“长熇军!长熇军从城门外打来了!”
狠戾的阴影从拓跋虎文脸上闪过,拓跋虎文咬着牙,“这个谢赓阴魂不散,还是来了。”
第178章 万人吾往
建康城好似从未有过这样漆黑如墨的夜晚。帝都在人们的记忆中总是灯火煌煌, 每逢没有宵禁的佳节,更是成为通宵燃灯的不夜城。可这些夜晚,随着越多的人逃出城, 通衢街巷之间越来越黯淡下去。
李秾带着伙计将贵重物品悉数转移到一处隐秘的地窖之中, 将落脚的院子精心布置成为人去院空的样子。
寒冷的冬夜, 竟难得看到几颗寥落的星子。李秾抬首静静看了片刻,命殿后的张武将入口隐蔽, 随后便低头自石梯走入了地窖之中。
这处地窖入口设在一丛老竹林中, 隐秘而巧妙,非掘地三尺不能察觉。其内部却建得十分宽阔, 分为前后两间, 加起来比城南的禄仓还要大不少。
李秾和身边的两个女孩阿棉令容, 护卫张功张武, 以及翟九渊、梁伯, 留在京城的三十几位伙计, 还有赵执安排在鹤鸣楼的数十位牙行好手, 如今都在这处地窖之中起居。
北滦大军盘踞江北, 随时会渡江攻城。今晚, 或许就是帝京城破的前夜,所有人聚集在地窖之中, 其中好几位都想劝李秾出城。
翟九渊和梁伯力主李秾离开, 城破之时女子保全更为艰难,何况李秾如今是掌柜, 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虽然此刻建康府和巡防营已派人把手四门, 任何人不得出入, 但混乱之中,鹤鸣楼仍然有出城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