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璧县而来的路上,赵执骑在马上,剑指京城。自年少时就遇到的两个人,人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交织。谢赓忠心耿耿,数年护卫北境,守土安民。李秾敏慧无匹,运筹帷幄,在乱局中建起璧县屯兵之所。过去数年间,他和谢赓多次在信中说,要在大晛恢复马政,建起轻骑和重骑。可做到这件事的人,是李秾。
守卫军接到谢赓的消息,自璧县入京,前锋军所乘的战马有半数以上来自鹤鸣楼的资助。包文澜在房州西面击退吐谷浑大军,俘获战马近千。李秾曾在房州建起的马场,如今也有战马千匹。这数千匹战马,包文澜意会过李秾,遣秦甄千里送入赵执军中。这份无言的信任,赵执心领神会。
朝堂之人多数惯会纸上谈兵,而在许多事情上,李秾是真正的实干之人。
有这二人一同围剿拓跋虎文,必将无往不利!赵执心中一无所惧。
数日之间,建康城杀得血流成河。秦淮冬日,河风被无边的血气掺杂,煞气逼人。
接连的北滦语在朱雀桥北处喊道:“南面有大军来了!”
“好像是赵执!”“是赵执的大军!”
神武卫的一位副将策马上前,一刀将那叫喊的北滦军士挑下首级。
驻守朱雀桥的是拓跋虎文的心腹大将,他大吼一声,指挥着麾下军士拦住赵执。短兵相接,那大将单挑赵执,手中的长锏迎住赵执的沉渊剑。两人自朱雀桥北战至街巷,巷中不能跑马,两人下马而战。大将凭借自己跟主上一般的神力,打斗中推倒赵执身后的一堵院墙。那院墙向赵执倒去,赵执却比他预想中的灵巧,踩住巷中一只水缸一跃而起,堪堪躲过。之后长剑一挥,迅疾劈砍而来,两人在一刻钟之间又交斗了几十招。
那大将早就知道赵执的厉害,如今亲自交手,越打越是激愤。赵执手中所持的沉渊锋利无比,打斗中将他脑后的发髻削断。那大将转头看落地的发髻之际,旁边一把重斧猝不及防砍进了他背心,是神武卫中的赵执亲兵。
重斧拔出,鲜血喷溅。赵执没有看他一眼,牵过巷口满身是血的马,往建春门方向疾驰而去。
拓跋虎文的北滦大军攻占江州以来,经过大江上二十多日的损耗,大约剩了十万余。而谢赓和赵执手里的兵力相加也正好是这个数。如今两方在城中死战,所比拼的兵力之外的实力。
昔日的繁盛京都,成了今日的杀场。
城中百姓死伤逃难无数,街巷道路仿若地狱无间,这其中,不知李秾在哪里?赵执只要想到李秾,胸腔之中某个位置便尖锐地作痛,他已好多日没有见她了。不知她在做些什么,可还安然无虞?
她身边虽然有人,但她终究没有武力,若是,李秾也在这场大祸中葬身……
赵执猛地甩掉脑中这个可怕的念头,强迫自己只去想李秾明亮的眼睛和那不屈不颓的神态。那可是李秾啊,谁能伤她?
他任胸腔的一点锐痛贯穿□□,他便能放肆厮杀。
赵执只有一个念头,今日,拓跋虎文必须死。
三方兵将在城中厮杀,势力如犬牙交错。但赵执的守卫军和长熇军一南一北,将北滦人夹击与城中,这是无可比拟的优势。
百年的建春门垮塌了大半,焦黑的城墙遍染人血。
赵执远远看到谢赓的身影以及与之激烈缠斗的拓跋虎文,两人身边围着数不清的将卒,如同小鬼围住两尊索命阎罗。
赵执身后跟随的两千亲卫从背后冲去,拓跋虎文和谢赓身侧的军士很快被驱开了大半。
“赵君刃,你来得正好!”谢赓大喊一声,长枪猛地横过拓跋虎文腰间,力道又大了两分,将那护体软甲划破半片。
“驾!”赵执策马疾冲,加入战阵。
拓跋虎文毫无惧意,激烈的拼杀中看着赵执目眦欲裂。“赵执,你竟也来了。来得正好,今日将你二人一起杀了,你那姓李的女人,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谢赓和赵执片刻便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女人是李秾。
他们二人这么些年,生死情谊,早已不必言说。可这些年唯一不巧的是,两人先后爱上了李秾,此后谢赓负疚北上,数年都不再回来。可放在心底的人,如何能让眼前这个暴君染指,就是嘴里一句话,也绝对不行。
两人被拓跋虎文一句话激起心绪,手中的枪剑以山海逼迫之势削砍而去。以二敌一,数招之后,拓跋虎文力不从心,露出了破绽。
远处的心腹看主上已处于下风,想要过来相帮,却被双方将士堵住。
拓跋虎文天生神力,身经百战,又胜在马术比谢赓和赵执娴熟。处于下风不过片刻,钢刀格过赵执的沉渊,向谢赓虚晃一招,策马跳出两人的围堵。眼看四周已被长熇军和赵执带的守卫军围住,拓跋虎文猛地一夹马腹,冲出重围向宣阳门疾驰,那里有麾下大江策应。
拓跋虎文已和谢赓力战多时,却还能在片刻之间挡开数百军士。他所骑的马也十分了得,一跃数丈,生猛无比,转眼间就纵到了百米之外。
赵执和谢赓随即策马跟在其后,紧追不舍。
听命驻守在宣阳门的北滦将领麾下被自南而来的守卫军冲得七零八落,他低估了这些南人,他无从得知的是神武卫本身就不同于此前薛亢所领的大晛禁军。没有守住这里,此后论罪,定要受到责罚。他突然回头看到主上拓跋虎文正匹马单人向此而来,身后有两人紧追不舍,正想到这是最后将功折罪的机会,便整顿麾下,迎上去挡住谢赓和赵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