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赓和赵执被围住,眼看着拓跋虎文打马向前,很快纠集起散开的北滦人。
这员将领虽领要职,然而终究敌不过两人联手,交手数招,被赵执一剑刺落。
谢赓身下所骑的战马已被染成血红,血水自马鬃流淌而下,糊得马眼几乎睁不开。谢赓扯出铠甲下的衣袍快速擦去马头上的血水,示意赵执。“追!”
拓跋虎文在用军中之语大声疾呼,被冲散的北滦军士很快朝他身边聚拢过来。
拓跋虎文身边有了人,一下子便重新恢复了元气。他用手中钢刀指向正阳门处的赵执和谢赓两人,向左右大声道:“建康已为我所得,日后晛为我大滦国土,大江之南便是孤定的功臣分封之地!今日谁杀掉这二人其一,孤便将江南之地分封给他!”
他话音落下,身侧一瞬间杀声震天,北滦人军士冲过去,赵执和谢赓身前的路被尽数堵住。
“愣着做什么,这两人已是强弩之末!给孤杀上去!”
日后分封建康的诱惑太大,瞬间,数百刀枪砍向谢赓和赵执。
“谢侯爷,赵大人!末将来迟——”
侧里闪出来岑敞和谢赓麾下一员副将,两人率身后将士冲进北滦战阵。谢赓和赵执对视一眼,策马冲出人群,认准拓跋虎文的方向,再次策马追去。
正阳门处御道,向北到太初宫,往南而去便是朱雀大桥。
拓跋虎文看此处已被大晛军围住,北滦军竟越来越少。心底终于漏出了一丝恐慌,他稍一犹豫,自御道向南疾驰而去。此刻他最想做的事是甩掉身后两位死敌,聚起散乱的兵马,尚可一战。
昔日宽阔平整的御道,此刻尸堆血流。前后三骑自宣阳门处,疾风一般踏过尸体,向南而去。
谢赓和赵执心意相通,对视之间早已做了决定。拓跋虎文必须葬身建康城中,今日不死不休。
御道往南而去,太庙处还有北滦军,看到拓跋虎文后,纷纷归拢过来。拓跋虎文大声将方才分封建康的话重对众人说了一遍。
谢赓和赵执紧随而至,这一次两人身后却还跟着岑敞,太庙处涌出来的北滦军士很快被岑敞率军接住。
拓跋虎文看此情景,发出一声急吼,数十位北滦军士冲出重围,护在他身侧,向朱雀桥处撤去。他身边人忽然将数枚火弹掷出,那火弹物地即燃,太庙前数柱青松很快燃起火来,惊住了附近马匹,赵执和谢赓急忙安抚住坐骑。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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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桥上,拓跋虎文猛地刹住马。回头再望,此刻他竟生出些许恍然。今日城中到底战况如何,他已来不及反应,不知为何眼见之处麾下将士越来越少,赵执和谢赓的人越来越多。那两人竟真能成南北之势向城中夹击。并很快合于一处,缀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陛下!谢赓从桥北追来了。”
拓跋虎文抬首看去,谢赓换了匹马,疾驰至桥头猛地勒住。身上战甲湿透,血红着眼盯着他。
“属下掩护陛下撤退!”
拓跋虎文把心一横,猛扯缰绳掉转马头。“走。”
片刻之后那马猛地顿住,南面桥尾,赵执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赵执没有骑马,手执长剑。南北两头,将他和数十亲卫堵在了朱雀桥上。
亲卫纵起马匹,朝桥南疾冲!赵执就是再厉害,一个让如何挡得住快马?然而就在赵执身后,悄然出现了一队轻骑。那亲卫一人一马被赵执让过,陷入大晛轻骑中,很快被斩下马来。
“轰——”,数声连响,几枚火弹从桥上向四处掷去,伴随着射出的连发弩箭。
“护送陛下撤退!”
火弹在赵执身后的轻骑中燃起,马上大晛将士应声倒地,引起一阵凌乱。拓跋虎文身边的数十将士一同向桥南疾冲而去,拓跋虎文却突然觉得,他今日,也许不能活着从这桥上走下了。
赵执倏忽让过马群,身型灵巧地落地。跟另一头的谢赓一般,只盯着他。
那眼神,拓跋虎文此前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元庆末年的上都城四方馆,一次是在昌祐之后他从建康离去的北郊山口。
朱雀桥宽达数丈,面对一前一后的围堵,拓跋虎文已无路可走,他翻身下马,握紧手中的钢刀大吼:“那便来决一死战,看看老天留下谁的命!”
桥北的谢赓也翻身下马。赵执直到此刻才注意到,谢赓长了好长的胡须。他从前在京中是短髭,在北地数年竟蓄了满脸虬髯。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赵执心领神会。拓跋虎文已到末路,跟此人不必讲求武德。不死不休!
“陛下!陛下!”朱雀桥畔,不知从哪里冲出一队北滦军,飞速赶往桥上救驾,被岸边的大晛军拦住,喊杀打斗声再次冲天而起。
“轰——”时刻已至日落,然而日光被冬日厚厚的云层所阻,天色昏冥。方才桥上掷出的火弹引燃了桥头两岸酒旗、阑干、楼宇,朱雀桥两岸,很快在薄暮的晦暗天光中燃起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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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地窖中变得拥挤。所有人住到了前间,地窖后间堆满了兵乱时抢护下来的各类简牍、典籍。李秾带着阿棉和令容将之粗粗整理,码放整齐。这些简牍,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