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泰:“听过此人,听说他曾是朝廷的钦犯。”
李秾:“嗯,元庆三十三年的秋天,我随将军在幽馆和赵执饮酒践行,一转眼,三年过去了。他离开建康城这么久,我看这书,大概是想知道他会去哪里,会见到些什么。”
谢泰似懂非懂。山间春光烂漫,城中繁华万千,世界上真的有比大晛建康城更好的地方吗?
当朝陛下皇甫承畴的圣诞日是四月初八,都中人称四月初八为天寿节。本朝陛下人喜热闹,自绍元元年起,天寿节一年隆重似一年。
一进四月,朝廷就出诏令,令都中皆张灯结彩,朝廷臣工轮值,皆可以享受七天休沐。弗用学馆也依例放节假,并将节假时间延长至十五天。
谢泰和李秾从钟山回至谢府,城中处处欢声,沉浸在天寿节的氛围中。就连城中居民能说上一句,说是万里之外的滨国天竺,国王携王妃亲来国中朝贺拜寿。
天竺进献给陛下三头白象。初一那天,天竺使团领白象过御街,引得万民观看人潮如堵。许多城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大象,更何况是白象。因有贵重外宾,今年的万寿节更显隆重。
晚上,一身风尘从宫中赶回来的谢赓把谢富和李秾叫到书房,交待了二人一件事,谢府须在五日内备齐一千匹上等蜀锦。
谢赓神色严峻,这是宫里皇后娘娘单独交给他的事情,此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谢富听了先是觉得奇怪,问道:“宫中内帑储藏的各式绫罗锦缎何止千百,为何皇后娘娘要您帮她寻这一千匹蜀锦?”
“皇后娘娘这样着急,应是内帑之中储藏的各式绸缎早已用光,没有蜀锦了。不难猜到,现下京城的各大布庄也难以买到。”
李秾问:“将军,皇后娘娘为何要一千匹蜀锦?”
谢赓:“为了作为国礼送给天竺王妃。昨日宴席,天竺王妃和皇后聊起,天竺国中王公贵族均以穿大晛绸缎为时尚,尤钟情于蜀锦。一匹蜀锦在天竺国中可值百金。天竺国王进献给我朝三头白象,并许多香料、珍珠,可谓盛情。皇后娘娘想用王妃喜欢的蜀锦回礼,但叫人打开宫中内帑,各式绸缎已被使用、赏赐殆尽。”
谢富:“蜀中各郡连年上贡,去年所贡的蜀锦怎么就已经没有了?如今派人连夜去蜀中采买,只怕再快也需要半月,这五天之内……”
谢赓:“内帑没有,国库也没有。若不是皇后娘娘授意我办这件事,多少臣工至今都不知道,如今国库已空虚至此!连一千匹蜀锦都拿不出来。”
李秾:“蜀中近年来因河道废弛,昔日天府之国大片沃土遭灾,加上两年干旱少雨,蚕桑受损,去岁所贡的蜀锦相比往年已是减半。此时就算是连夜派人去蜀地采买,只怕也不好买到上等蜀锦。”
谢赓:“若不是无法可想,皇后娘娘也不会私下授意于我,身为臣下无法拒绝,只是谢府要如何在五日内备齐这一千匹蜀锦?真是令人心乱。我把你们叫来,是想问问你们可有什么法子?”
谢富又问:“将军,咱们谢府并未以官身经商,您平日公务只管维护治安,也不涉及都中各市货物交易,为何皇后娘娘要将此事委托于您?这难免有些奇怪……”
这也是李秾心里想问的,听说皇后娘娘的母家是纵横荆州等地的巨贾之家。
谢赓沉着脸叹气:“只怕是帑库亏空太多,什么也拿不出来,皇后娘娘的母家另有任务,只要我去弄这一千匹蜀锦,已不算是特别难为我了。”
“这可如何是好?”
“谢富,李秾,你们明日一早速到城中各市及各大布庄,先查问是否有蜀锦现货及库存,哪怕在京城周边,只要马车船只三日内可运至京城,就算有货。至申时定时回府汇报。若遇到布庄内还有蜀锦,不管是何价格,务必先行预定下来!”
“是。”
李秾为了方便办事,征得谢赓的同意,借了府中一件锦袍,换下自己穿的下人衣袍。次日天亮出门,长发束起,折扇一打,装出几分富家子弟的做派。
她和谢赓、谢富三人各骑快马,前往城中十几处大小集市,询问多家布庄。可受天灾影响,京城中的蜀锦像是一夜之间缩水了一般,各大布庄问下来,竟然只得到零星的四十匹。
几十匹蜀锦,就是权贵之家也够几年的用量了,可这远远达不到皇后娘娘要的量。
谢赓焦躁地在书房中踱步,一时间一筹莫展。
李秾不死心,到马厩牵上青骢马,又一次出了门。
来到秦淮朱雀大桥处,站在桥头看两岸熙熙喧嚣的人群。想起在学馆中听各地学子们闲聊时提到秦淮两岸酒楼的雄厚财力。有学子略显神秘地向大家说,两岸酒家云集,许多酒楼的经营范围绝不止歌舞宴饮这么简单。秦淮经商一日万利,背后皆有高人指点。
想到此,李秾将马栓在岸边的乌桕树上,向鹤鸣楼中走去。
李秾来建康城数年,从未进过鹤鸣楼,每次只在河岸上,挤在人群中,远远地眺望那临河而建的精美楼台。今天竟是第一次进楼中去。
她整理一下衣襟发带,在门口舞女的簇拥下走入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