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秾小小下人,饶是谢府已经相当气派,但她还是被鹤鸣楼宽阔奢靡的前厅所震惊。
厅中四壁以金箔涂饰,饰以白玉雕成的名家山水图,奢华而不失风雅。四角点的巨大铜枝灯中掺入南海苏合香,被从纱窗吹入的河风吹散,令人心旷神怡。厅中有一个表演的高台,跟外间的水上楼台一般雕栏玉砌,坠下层层薄如蝉翼的羽纱帷帐,开合时如同云烟漫延。
步入楼中恍如步入天上人间,令人恍然。怪不得每天都有四方富贵之客来此消遣,一掷千金。
李秾在侍从的引导下到二楼雅间坐了,此时不到傍晚,还不到楼中客人最多的时候。备受都人瞩目的高昌舞女还未现身,羽纱帷帐内的歌台只有一琴一笛在弹吹,都是鹤鸣楼的乐师。
李秾向侍从要了一碟点心,点心价格是外间集市上的五倍还高。李秾不敢多尝,只有偷偷咋舌的份。以她那微薄的积蓄,她根本进不起楼中。幸好她只是帮谢赓做事,回去可以向谢富支取费用。
黄昏来临,晚霞照水。鹤鸣楼外间所挂的羽纱琉璃灯陆续亮起,水汽氤氲之中楼内流光溢彩。楼中早已坐满了客人,羽纱帷幕拉开,高昌舞女踩着鼓点开始献舞,远远望去,真如神仙妃子一般。
李秾的注意力都在舞女雪白曼妙的身体之上。十几位舞女所穿的舞衣飞云流彩,正是现下城中最是紧缺的蜀锦所制。李秾看得一阵激动,鹤鸣楼当真财大气粗。
城中地价不菲,鹤鸣楼的仓库建在南岸的京郊,李秾曾两次路过那里。那时没有细想,现在看来,鹤鸣楼财力绝非普通布庄所比,是不是那仓库之中会储存有皇后娘娘想要的千匹蜀锦呢?
李秾欣赏完一曲舞乐,迫不及待出楼飞奔回谢府。
谢赓正在书房会见客人,看来他正用自己的人脉试图买到千匹蜀锦。李秾等在外间,待客人送走,看到谢赓依旧一脸沉重。
李秾急忙迎上去:“将军,我知道京中有一处仓库或许存有千匹蜀锦。”
谢赓:“快说!”
“鹤鸣楼。将军护卫京城治安,可知这鹤鸣楼主人可是官商或者,皇商?”在李秾现下看来,只有官商和皇商会才能经营如此庞大的产业了。
“鹤鸣楼?我虽整日在城中处理杂务,对这鹤鸣楼却是知之甚少,但我可以确认其背后主人并非皇商,至于有没有官身背景,还须一查。李秾,你如何知道鹤鸣楼仓库或有千匹蜀锦,快快说来!”
“将军可去过楼中宴饮?或与楼中之人打过交道?”
谢赓虽然也有应酬往来,然而也是个不喜热闹的性子。“五年前得人相邀去过一次,近年就没有了,听说那楼中雅间一位难求,你的意思,楼中有蜀锦?”
“将军,我今日去楼中,看到楼中舞女舞衣皆为蜀锦所裁,纹样正是今年京中最流行的茱萸纹。鹤鸣楼财力雄厚,今年蜀锦如此紧俏,仍然舍得给楼中人用于裁制舞衣,可见仓库之中定有余货储存。”
谢赓大喜:“太好了!你这猜测有些道理,是一条有用的线索,我这就着人去问。”
“将军,想您也见过鹤鸣楼在京郊的仓库,体积比咱们谢府还大了数倍不止,只怕鹤鸣楼真的是富可敌国。这也仅是我的猜测,现下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能调阅楼中的库存货物清单,或者能打开那仓库一瞧。”
眼见还没到宵禁时间,谢赓传来谢富,让他备一份厚礼,立即前往鹤鸣楼中去找掌柜的,问明是否有蜀锦,愿出高价购买。
谢赓和李秾等在书房,一个多时辰后,谢富匆匆赶回谢府,手中还提着刚才备下的礼物。
“如何?”
谢富禀道:“将军,任我如何请求利诱,鹤鸣楼中只说锦缎留于自用,不向外出售。”
“掌柜的是什么身份?”
“并未见到掌柜的,如今楼中主事的是一位乐师。”
谢赓皱起眉头:“这鹤鸣楼当真神秘,李秾,刚才你收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调阅楼中的货物清单,或者能打开那仓库一瞧。如今谢富上门送礼走不通,那就只能用巡防营来想想办法了。”
谢赓吩咐:“你们赶紧去歇下吧,明日随我去京郊!”
李秾心里并不确定,忐忑地问道:“将军,要是鹤鸣楼中没有蜀锦一千匹,那该怎么办?”
谢赓当然也无法确定:“鹤鸣楼仓库已经是目前最有可能有的了,你先去睡,且看明日。”
第033章 乐师杜徵
次日一早, 谢赓让谢富拿着自己的前往建康令衙署和东市。朝廷设建康令为京城地方长官,掌京城二县民政,又设市令专门管理京中各大市。鹤鸣楼甫建时, 在建康令衙署及东市市令均有登记。谢赓让谢富去这两处查阅鹤鸣楼的成分以及它背后的掌柜到底是谁。
同时谢赓带上李秾来到巡防营点了一百名将士, 列队前往京郊。
鹤鸣楼的货仓就建在城郊一处土阜之上, 附近还有不少从城中延伸出来的民居。此地地势略高,泥土干燥, 储存货物不易发霉变质, 又临近官道,交通便利, 是建仓库的绝佳地址。
走近仓库大门, 门头处书有“福仓”两个大字, 看似名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