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秾正在想谢赓会用什么办法进入仓库之中查看, 总不能是强闯。谢赓让将士出示工部的手谕, 手谕上说工部近期要对南郊祭坛进行检修, 眼看就要入夏, 天气炎热, 因此须查验南郊附近是否有引火易燃之物, 今日须检查这个福仓。
福仓门口看守的人一看是朝廷的手谕,不得不打开大门, 放巡防营将士进去检查, 同时派人飞快往城中去报信。
李秾随巡防员进入仓库。仓库之中比外间更加干燥凉爽,一排排坚固的货架立地而建。玉器、瓷器、米粮、香料有序堆叠摆放, 各占十几排货架, 数量规模几乎可与朝廷府库相比。
谢赓看到东边区域约有十几架用防尘布完整覆盖的货品, 便命令那管事的人打开检查。那管事态度亲和,忙不迭招呼人揭开那些防尘布。揭开一看却不是绸缎, 而是来自北滦西域等地的动物皮毛,多是还未制作为成品的虎皮和貂皮。看那些动物皮的成色,全都是上等的紧俏货。
李秾没想到在天子脚下还能看到这样既不属皇家,也不属于官府的泼天富贵,惊奇得在心里啧啧称奇,这鹤鸣楼果然非同小可。
谢赓令人检视许久,直接问那管事:“仓中没有布匹绫罗?”
那管事恭敬地说:“禀大人,小的只是受雇在此看管,至于仓中货物品名、数量,小的是不甚清楚的。”
这时,仓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人,老远便向谢赓禀告道:“不知上差大人来此巡视,有失远迎,敬请大人见谅。”
此人是一位中年男子,清矍身材,白净的脸庞留着长须,穿一身素净的青衫,李秾认出来他是那天鹤鸣楼中弹琴的乐师。
他匆匆走到谢赓身边又行了一个礼,显得儒雅恭敬。
谢赓问:“阁下就是鹤鸣楼的掌柜?”
中年男子躬身:“是,但不知上差有何指示?鹤鸣楼但凭吩咐。”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眼前这份巨产背后的主人竟然是眼前这个外表朴素、谦恭儒雅的中年男子,一时百十双眼睛都好奇地投到此人身上。中年男子却似对这些打量的目光无所感知,面色恭敬地侯在谢赓面前等待指示。
李秾不禁好奇问道:“掌柜的还兼职楼中的乐师?”
“是,在下自幼痴迷琴艺,经营之余也在市场楼中弹奏,技艺疏松,见笑了。在下名杜徵,上差但呼在下姓名。”
谢赓把工部要来的手谕递给杜徵,说道:“杜掌柜,仓库之中没有布匹绸缎?布匹乃是易燃之物,巡防营须仔细查验。”
杜徵也没有犹豫:“有,但不存放在福仓,大人请随我这边来。”
杜徵带着众人来到仓库南壁,因光线不甚明亮,刚才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扇门。门上的匾额题有“禄仓”两个大字。
杜徵着人打开禄仓,众人走进去,原来这是两个连体的大仓。
不须谢赓开口,杜徵让人揭开禄仓中货架上的防尘布,谢赓和李秾都是眼前一亮,原来布匹绫罗都存放在这里。
谢赓和李秾转入那货架之间,看到约有南海鲛绡、缂丝、夏布等上等布料几千匹,在西壁两个漆架上,赫然就是蜀锦,看样子数量不少,至少该有五百匹。谢赓和李秾都俱是一喜。
谢赓挥手,库中的巡防营将士陆续退出仓库。
谢赓待人退出,仓中只有他和杜徵、李秾三人,说道:“杜掌柜,看杜掌柜如此文雅亲和,我也就和你明说,我今日来,既是奉了工部手谕来查验可有引火之物,也是想探一探鹤鸣楼存了多少蜀锦。”
杜徵淡然地站着,等着谢赓的下文。
李秾适时接过谢赓的话,“杜掌柜,此事跟巡防营无关,只是我家主子派人来过,找不到鹤鸣楼的门路,因有些朝中的关系,便请巡防营谢大人帮了个忙。”
李秾一身锦衣华服,拿着折扇翩翩而立,看起来跟富家子弟几无差别,她冲杜徵一拱手:“我就直说了,杜掌柜,我家主子想买鹤鸣楼的蜀锦,你开个价吧?”
谢赓不能掺杂过多公务之外的事情,以免惹是生非。谢赓很清楚,因此立马接话道:“既如此,巡防营帮的忙已经完成了。今日打搅,因是受人所托,还请杜掌柜见谅。以后鹤鸣楼周边及楼中的治安,巡防营必定加倍上心。我先告辞了,二位慢谈。”
谢赓还转身,只听杜徵道:“我楼中的蜀锦,今岁已留作己用,是不打算外售的。抱歉了,两位大人。”
谢赓闻言脚步一顿,却不能把说出去的话又收回来。巡防营无故搅扰民居,被朝中的御史们知道了可没什么好下场。他相信李秾的谈判之能不会输给谢富,因此还是继续退出仓外。
李秾:“杜掌柜先莫要拒绝,这批蜀锦对我家主上非常重要,杜掌柜尽管开个价。”
杜徵:“抱歉,我已说过这批蜀锦不外售,大人之言,恕难从命了。”
杜徵叫李秾大人,当是把她当成有朝廷背景的官商了。可是除了皇家,哪家自用需要这么多蜀锦的,就是鹤鸣楼那么多歌姬舞女也用不了。这杜徵分明是奇货可居,不想卖。
“杜掌柜可是怕我家主上出不起这笔价格?实话实说,我家主人不是要买这蜀锦去贩售,而是另做它用,还望杜掌柜行江湖义气,割爱将这蜀锦卖给在下,我替主人拜谢杜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