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谢赓派心腹从京郊禄仓买下了千匹蜀锦。
谢富问是否要立刻送进宫去,谢赓和李秾都没有答话,只招呼人把蜀锦盖起,运到巡防营一处旧营中暂存。
谢赓说道:“五天期限内的最后一个时辰送到,娘娘下次大概就不会把这样的事交给我了。”
谢富明白过来。
晚上,谢赓叫人在花厅中摆了酒宴。谢老夫人、谢富、谢泰和李秾都在,谢赓执意要敬李秾一杯。
李秾一回府就将那件借来的锦袍脱下,换上了自己的粗布春衫。她勉强喝下谢赓敬的酒,双颊很快就烧得通红。
她不敢居功,她能平安活到现在,全赖当初谢府收留了她。
谢赓看她喝不了酒,也就不让她喝。为表感谢,谢赓当即赏了李秾五十两黄金,连一旁的谢老夫人都觉得惊讶。
她也感激李秾帮谢赓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但看着这原本是府上养马的小厮,越看那面相越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隔了几日,谢赓将那批蜀锦交到宫中,总算交了皇后娘娘这个令人为难的差事。
圣寿节最后一日,谢老夫人和忠平侯母女约好共同去城外寺庙上香,想叫谢赓送她们出城,这样也可以和忠平侯小姐有些时间相处。
婢女去通知谢赓,回来禀:“将军说派人驾车护送,他本人不去。”
老夫人一听就怒了,亲自到马厩来寻儿子。走到马厩的院中,却看到谢赓正挽着袖子,和那叫李秾的小厮有说有笑地喂马。
晚上,谢老夫人辗转反侧。让人去把谢富叫来。
他问谢富:“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叫李秾的是什么身份?”
谢富犹豫半晌,知道瞒不过,只得如实禀道:“回老夫人的话,这李秾,是个女子,在府中几年,一直着男装,从未出过差错。”
谢老夫人吃惊:“怎会如此?既是女子,又是下人,她怎可跟赓儿走得如此之近?”
谢富:“禀老夫人,李秾聪慧能干不输男子,大人并不知道他的女子身份。”
“不知?”
谢老夫人轻舒一口气,向谢富吩咐道:“你先去忙吧,这李秾的事,我再想想。忠平侯府沈小姐何等样身份,何等样相貌?偏偏赓儿不开窍,莫不是因为这个李秾?”
谢富心里一惊,连忙据实说道:“老夫人,据我所知,这是没有的事。那李秾除了整日忙府中家务,剩余时间都在书房勤学苦读,这二三年间又随犬子谢泰在钟山听学,心思应不在谢大人身上。”
谢老夫人点点头,想起李秾不善喝酒应酬的样子。
“听你这么说,也许是我多心了。可是,赓儿自小失怙,我又年岁已高。我这个母亲不替他操心终身大事,谁来替他操心。可我看他终日心思都在公务上,一次一次推脱我。”
谢富劝慰道:“大人在朝中深得两代陛下重用,如此身份地位,哪会愁没有贵女想嫁给大人,老夫人且宽心。”
“你下去吧,李秾的事,我再察观一阵。”
“是。”
第035章 清识幻梦
圣寿节平安度过, 天竺国王及王后离京时收到陛下和皇后送的厚礼。在渡口赠别外宾时谢赓沿岸护卫,看到天竺使团大船上装满了赏赐赠送的贵重物品,满载而去, 心里颇不是滋味。
皇帝陛下勉强在外宾面前以丰厚赏赐彰显民殷国富, 天竺使团这一船装的又是多少苛捐杂税。重负层层下压, 压到普通小民身上,四境之内又会多少像李秾这样的流民。
可惜朝中的御史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起装聋作哑, 对陛下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一律听而不闻, 这样下去,不知以后会是何局面。
皇后娘娘不好在外间见臣子, 远远看到谢赓在码头, 就让身边的贴身婢女亲自过来向谢赓道谢。谢赓只是淡淡地回了礼, 他没有想过能从这件事上赚取好处, 只盼朝廷及后宫以后都少点这种劳民伤财的事。
谢赓回府时面色不虞, 陪老夫人用饭时沉默着没有说几句话。看到谢富在厅外忙碌的声音, 叫住他问:“怎么不见李秾?”
谢老夫人本来几日没注意李秾了, 谢赓吃饭时这么一问, 又忍不住疑虑。
李秾刚刚从书房过来, 轻快地走近厅中行礼:“大人唤我?”
李秾在府中几年了,谢老夫人第一次仔细观察李秾的样子。着男装时, 她的形貌相比男人显得过于纤瘦。现下知道她是女子, 则看她的容貌则显出些许弱女子没有的英气,虽没有豪门贵女的闺秀气质, 但顾盼之间自有神采。
谢赓说:“我是有几句话跟你说。今日陛下携朝臣送别天竺国王, 你帮忙从鹤鸣楼买的千匹蜀锦已被赠送给天竺。皇后娘娘特地让人过来致谢, 此事都是你的功劳。若是以后有什么赏赐,就都给你。”
李秾:“将军客气了, 李秾只是出力跑腿,谈不上什么功劳,只要能在贵人那里交上差就好。我得到您给的黄金,已经是极重的赏赐了。”
见谢赓正在陪着老夫人用餐,一时也没有其他吩咐,李秾便退出了正厅。
看这二人的样子并没有超出主仆关系,谢夫人却是先入为主,因心中有了偏见,越想越是疑虑。谢赓已经年近而立,建康城中世家子弟没有到而立之年还不娶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