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骥闻声看去,北岸停着两艘卢氏商船,今早船工刚刚将里面的货物卸出。“可是有何奇怪?”
“那两艘船吃水很深,有些不寻常。”
元骥也看到了那两艘船的吃水线。“舱中想是装有卢氏自营的玉器,卢氏只用了一半的货仓帮我们运货。”
“卢氏自去年起才改用这种形制的航海大船,这船由卢氏族中巧匠所制。船身本就深,舷高舱阔。即使是玉器,就算是仓内全部装满玉器,也不该吃水近一丈。卢氏那两艘大船,舱内必有其他物品。我猜,这些物品并未在大晛各大津口查验登记。”
元骥不得不佩服赵执的博闻强识和眼力。他远远仔细观察那船,心里一惊,那必是违禁品无疑了。
“我这就着人去查。”
赵执见怪不怪:“此事一定要极秘,查出舱中是什么了。不必惊动卢氏,我们清楚就行。”
他们此时正在南海小国真腊最大的沿岸港口。
挂有“慕”字旗的十五艘大船装满了上等丝绸等大晛商品,整装待发。
当夜,一个不好的消息传到慕氏商队。扶南国内发生政变,商队西行必经的扶南海域陷入战乱,数万流寇横霸海域,武装打劫来往商船。
此消息一传来,本打算当日凌晨出发的慕氏船队不得不降下船帆,暂时延缓行期。
赵执坐在桌案后有些着急:“怎么会这样?扶南朝中的政变是怎么回事?”
元骥和另一位主事孙孚站在书房中,孙孚手里还捏着从扶南来的信件。
孙孚回答:“郎主,据说是国主年幼,其叔父在封地造反,率兵攻入国都,囚禁了幼子,现下各封地间陷入论战,大批流寇横行海上。”
赵执问:“扶南沿海的四个大港,如今控制在谁手里?”
“这个尚且不知,消息于昨晚刚刚传来,属下已经令派人前往扶南海域打探消息了。”
“元骥,你派的是谁去?”
“是甲字号的三位船员和一位扶南向导。”
“好,十日之内如果没有消息传来,我们就另作打算。”
孙孚问:“郎主,是否考虑船队走远海?那些扶南流寇,左不过在近海活动,他们没有大船,应该到不了远海海域来。”
赵执想了半晌:“这也是一个办法,但远海路程多出何止数倍?这一趟多余耗费的人力物力,并不划算。夏秋季节走远海,风险也增加了不止数倍。罢了,先等确切消息。”
三人正说着,一个船工从外面走进院中,敲门请求进来。
船工给三人行礼,说道:“禀先生,卢氏泊在北岸的两艘大船,舱中所装的是贩卖人口,均是从大晛绑架拐卖而来的少年男女,数量在一百余。”
孙孚一听大惊:“什么?竟有这么多?”
他言下之意,偌大南海,人口贩卖并不少见。只是一次数量过百,确实是比较罕见。
元骥:“南海诸国并不禁止人口买卖,原也不足为奇。但禁止人口买卖乃大晛国策,卢氏是从哪买来的一百余少年男女?难道如今大晛已有律令准许人口买卖了?”
赵执并无见怪的表情:“卢氏利用与宫里的关系,以皇商之便在南海敛财数十年。如今只怕是欲壑难填。近年来南海诸国权贵仰慕建康城中风尚,卢氏从国中运来的这一百多人口,卖到诸国,所得必是暴利。哼,衡阳卢氏,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是显而易见了。”
孙孚问:“郎主,要阻止吗?”
赵执摇头:“不,卢氏贩卖人口,跟我们无关,不必声张。但是要提防,卢氏族中不知有多少贪心之人,既胆敢触犯律法铤而走险,一旦有机会,也定会为了吃利对付我们。”
赵执的冷酷直截得让孙孚心里微惊,旁边的元骥倒是没什么反应。元骥和赵执一起离开建康城三年,他在建康城中没有亲眷家人,因此对故土说不上有多深厚的情感。
孙孚感叹:“此次是一百余口,若得暴利。此后不知又有多少大晛子民会被卢氏所害……”说罢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说这话,便闭了嘴。
赵执也并未在意他的话,问道:“国中改元绍元已三年了吧?”
“是。”
“皇甫承畴登基三年,手段还不如之前那位。元庆年间,卢氏之流至少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里虽是天高皇帝远,但元骥和孙孚乍然听他直呼圣上名讳,都默了言不敢答话。但同时心里也承认他说得没错。
元骥抬头窥探赵执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异常。可,他会这么说,心里依然是记恨皇甫父子的吧?
第041章 曾相识否
慕氏商船并未等到扶南国内传来的消息, 最新收到的信是天字号主事写来说已经进入扶南海域,近海确有流寇,之后就失去消息再联系不上了。元骥和孙孚商量, 顿时觉得不妙, 派去的人遭遇流寇, 要么被扣留,要么就已经被杀害了。
两人来到赵执的院中找他商量这件事情, 赵执并未他们商量, 他已经做了决定,准备亲自前往扶南, 探查具体的情况。
元骥一听就要劝阻他:“郎主, 切不可以身犯险!”
“元骥, 我并非执意犯险。慕氏商船大半利润在扶南以西航线。若不能在约定之期将货品运到天竺等国中, 则利润折半, 慕氏声誉也必将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