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点头,“太子宅心仁厚,理当如此。”
对方摇头,十分无奈,“别人不知也就罢了,君泽弟这样说,我可担待不起,之所以敢壮胆去君父之前求情,全是当初君泽弟的主意啊。”
“我虽有提议,也是太子慈善,如今事态紧迫,还能到君王之前替灵魄兄求得一条生路,当然要归功于太子德行。”
齐王膝下有三五个儿子,以太子清学识最为出众,但他性格柔弱,立储之前并不得君王赏识,实在是其余几个皆不成气候,所以才选择清。
此次风口浪尖之时,却替雪伯赢求情,倒让齐王刮目相看,在齐国上下得到拥护,都说清宽厚仁爱,不愧为帝王胸怀。
“君泽弟就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我与灵魄多年相识,也不忍心看他沦落到此种地步,临别送行算最后心意吧,但有件事犯难,我曾托人问他还有何牵挂,只说了两件,一来挂念妹妹尸体如何安置,二来还想见个人。”
见对方垂眸不语,又兀自抿口酒,眼里已有醉意,“这第一件事,我想君泽弟已处理妥当,只是后面,要你点头才行,我也不敢擅作主张。”
“太子不妨直言,既已称兄道弟,怎么犹豫起来,于公于私都不该啊。”
清顿了顿,回:“听说君泽弟身边有位美人,唤作桃姜——”
丰臣怔住,居然想见姒夭,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身陷囹圄,朝夕难保,大费周章托到太子就为见美人一面,如果上次盛会,对方提到姒夭乃存心试探,这一次绝非此意。
雪伯赢啊,是真想见。
何时有如此交情,莫非由于她去了天牢,危难之时,红颜相伴,他真不该放任啊。
眼见对方沉脸,太子清也觉唐突,连忙道:“我亦认为此事不妥,哪怕灵魄之前与那位女郎确有私交,但——如今毕竟已是你枕边人。”
第70章 有女同车(八)
“上卿若为难,就当我没说吧。”清端起酒盏,又饮一杯,“我与你难得相聚,不如聊些治国之策。”
朝堂风云,他们早有交集,清出自儒生,奉行仁义之道,对变法不甚了解,倒也不似雪伯盈那般激进,只是听之任之。
这会儿又肃起脸,比在君王之前还认真,丰臣笑道:“太子在忧虑燕国吧,此次雪家遭罪,也算给燕国公子青之死一个交代,但燕国民风彪悍,灵魄兄毕竟还活着,会不会一定要他抵命,实在难以预测。”
清的眉头舒展开来,人都说对方绝顶聪慧,果然百闻不如一试,不觉又举起酒盏。
“上卿所言极是,国家大事乃君王做主,如今已决定放逐灵魄,自然不会再改,若燕国举兵——”
“太子实在担心燕国,只要狠下心,将灵魄兄的命交出去不就行了。”
对方一听,脸色大变,“君泽如何这样讲,大丈夫立与天地之间,必要言而有信,你不正是一丝不苟的执法人吗!”
“既是如此,太子主意已定,又何必问我,燕国举兵,吾等自会应战。”他笑了笑,恢复之前的云淡风轻,“我齐有边境百万铠甲,又有鲍大司马坐镇,兵强马壮,太子不必忧虑。”
他自然不发愁打仗,但众人皆知丰臣为顺利推行改革,一直苦心经营与周边各国关系,尤其燕乃齐之后方,若打起仗,自然麻烦,所以才来试探,却见对方并不介意,心中大石头落地。
“只要有上卿这句话,我齐便可高枕无忧啊。”
“在下身为臣子,自当尽心,不过分内之事。”
清颔首而笑,烛火映在眉间,倒显出一丝无奈来,欲开口又合上,不好再说。
丰臣心知肚明。
“我与殿下推心置腹,不妨直言,桃姜女郎确实是我身边人,不过并未正式成亲,如今由老夫人收为奴婢,待在家中,我知道她在羽国时,曾受过灵魄兄关照,如今想再见一面,合情合理,我并无阻拦之意,但也不好随便答应,要以桃姜的想法为主。”
没想到竟有转机,听得这一番话,清连忙迎合,“那就请君泽兄转达此意。”
对方却摇头,“太子,如果我问,恐怕得不来真心想法,她顾虑我,即使愿意也不好表明,不如让太子妃去,她们也好说话。”
想来一个平凡女子,却值得对方费心,清笑了笑,早听过在酒肆之时,人皆传丰臣十分在意新来的美人,他不信,如今听着,倒比传闻更甚。
“好,就依上卿所说,刚好丽姬在家也总吵着无聊。”
太子妃丽姬出身高贵,乃随国公室之女,性子单纯可爱,才与清完婚不久,听夫君讲要去见丰上卿的枕边人,早按耐不住,好奇一介平凡女子,怎能得来天下第一谋士的心,立刻带侍女上门,借口要看老夫人。
吃饭谈话间,有意无意瞧那对姐妹花,寻思确实美丽,难怪呐。
姒夭浑然不知,没想到还能和与太子妃扯上关系,直到晚饭结束,对方身边的侍女冬琪敲开院门,方恍然大悟。
她并未犹豫,很快答应。
事不宜迟,回去收拾东西,第二日便要跟对方出发,一边的甘棠不明白,“姐姐可想好了,为何还要去,虽说雪公子帮过我们,可如今什么时候啊,再说——怎么给上卿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