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红,没来由的事,伸手摸脸颊,哦呦——可不是火辣辣的,平白无故竟脸红!
甘棠笑弯腰,这丫头,就会傻乐。
她推她走,“快去拿吃的,今天还没好好添一口饭呐。”
只在丰臣屋里乱七八糟吃了点,心里有事又生气,压根不顶用,如今饿得前心贴后背。
却听有人叩门,笃笃几声,俩人面面相觑,甘棠起身打开,见乌羊舔着笑脸,立在边上。
“哎呀,刚才我与姐姐还说你来着,总隔三差五送好东西,你看——三更半夜竟又来了。”
那位笑得越发欢实,刻意提高声音给人听,“奴一天到晚没事,能往院里多跑几回也是福气,这是上卿吩咐让小厨做的饭,给两位女郎添夜宵。”
甘棠伸手接,接着赞叹,“上卿可真厉害,连我姐姐什么时候饿都能算出来,怪不到说天下第一聪明人呐。”
聪明也不是在这事上啊,姒夭在里面哭笑不得,知道这俩人又在唱戏,故意问:“屋外是谁?还不快请进来坐。”
乌羊赶紧应声,“奴不打扰两位休息,晚上吃饱也好睡。”
说罢施礼,转身离开。
她们打开食盒,足足三层,汤肉,糕点,样样不缺,下面还放着消食贴。
不正是自己今日才给人家送过去的,姒夭撇撇嘴,原封不动还回来了,又特意将吃过的菜重做一番,凑得规规整整。
“如此美味,不可辜负,今晚上咱们都吃光,反正我也不困。”说着大快朵颐,一边拉甘棠坐下,“你也别客气,以后离开,未必吃的上。”
甘棠顿了顿,张口又犹豫,真搞不懂公主,雪家娘子在的时候就罢了,如今那边人没了,丰上卿的婚事明显没影,怎么不为自己打算。
明明周围人都在撮合,老夫人与自己,还有个屁颠颠跑的乌羊,不都是同条船上的人。
公主素来擅风情,竟不开窍。
“这位桃姜姑娘啊,只要稍微灵性点,便能勾住上卿的心啊。”
被称为同条船上的人乌羊送完饭,一边晃悠悠往回走,琢磨着与甘棠同样的事。
他伺候丰臣多年,惯于看眼色行事,比段瑞安还敏感得多。
凡是好东西,一件件全搬到姐妹俩屋内,还派人修葺房屋,他要再瞧不出来,岂不白当差。
只是自家公子腼腆,虽说在外面杀伐决断,碰到这种事都糊涂,要是那位女郎能稍微主动一下,不就成了。
等俩人结成佳偶,好事一桩,他也可以放心回家过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正美滋滋寻思,抬脚已入院,却见两个人影从眼前飘过,说是迟,那是快,一柄寒光凌冽的短刀已架在脖颈之上,直冒冷气,对面人凶狠道:“是谁,速速报上名来。”
乌羊吓得额头冒汗,在自己家还问他,反客为主啊,可惜刀在脖上,不得不服软。
“各位大爷,大侠,我——是丰上卿的近侍啊,哪里得罪你们。”
对面手上的刀似乎松了松,另一个人冷冷地:“既是近侍,为何没有令牌。”
乌羊差点气哭,“两位大侠,我在自家院子伺候二三十年,还需要牌子嘛!谁不认识这张老脸啊。”
哆哆嗦嗦往身上摸,幸而找到一块玉,乃丰臣前一段赏赐,连忙拿出来,“各位请看,上卿给的绝顶墨玉,要不是这家人,能戴在身上到处逛。”
一只手伸出,接过查看,又扔回来,在他身上搜查,确保没任何武器才放开。
也不吭声,迅速退到两侧,像两个黑柱子。
乌羊颤巍巍直起身,借月光打量眼前二位,铠甲在身,气势汹汹,铁青的脸似戴着面具般。
他呆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拜了拜,“奴要去给上卿回话,不知各位勇士——”
“无论何事,等我家主人离开后再说。”其中一个淡淡回,语气不容置疑,乌羊寻思好啊,那就站着吧,只要留条命就成。
挑眼看前方屋内烛光,微弱一点,原是有访客。
看这架势,定非同寻常。
烛火之下,榻边燃香,一缕青烟柔绕,有人提起飞凤攀虎盉,将酒倒入樽中,轻轻抿了口。
“我好久不来与上卿说话,连如此美酒的滋味都快忘了。”
“太子客气,我家酒不过普通,怎比得上宫里的琼浆玉露。”
丰臣说着,又给对方满上,“倒是臣许久没与太子见面,十分想念。”
一簇火苗攒动,跃跃欲试,落在对面人极清秀的脸上。
细眉细眼,连嘴唇也是薄而透的形态,像是一笔一画描出来的太子,生了副与君父不同的模样,不似权贵,倒有十足书生气。
“我今日也是有事来求,上卿不要嫌弃就好。”
丰臣抿唇轻笑,看对方的眼睛愈发明亮,“太子尽管吩咐,何提求不求啊?”
对方笑道:“你若这样说,我更不敢开口了,丰上卿,哦不,朝堂上以官职相称,私下里算来,我还比你大两岁,就唤你君泽弟吧。”
一边不停饮酒,垂眸似有难意,又不得不开口,“君泽弟,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事,你也知道,熙熙攘攘,无非为雪家,我与灵魄自小相识,他陪我读书,关系与别人不同,本想替雪家求情,但深知罪证属实,如今齐国在太宰执掌之下,依法治国,我身为太子,不能知法犯法,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灵魄与我一直在齐求学,罪不至死。我近日已上奏君王,至少留他条命,父王格外开恩,传书给羽国君,将他贬到荒蛮之地,几日后动身,我——想去送行。”